儡
-------------------
《你和我一樣，隻剩自己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以為自己不再是獨自一人，至少從那天她說要當他的家人起。
而如今她親口對他說，不再當他的家人了。
從前安定的心在那刻，落空了。
空得好虛無，好沉重……
他想過，自己會為當年的惻隱之心付出代價，卻沒想到連自己的真心也一並付出。
火光下，他默默凝視著自己的雙手。這是一雙殺過無數人的手，卻曾那般溫柔地為她吹長發。而如今，時光不再複返，她的長發已不再。
在她的眼睛裏，他曾看到過許多顏色。
她的臉上曾露出全世界最甜美的微笑，可那樣的微笑卻是傷他最深。
因為他知道，自己不配。
此刻，她的麵容蒼白如紙，身體傾斜搖搖欲墜。忽然，她的眉間微蹙，頭默默低下，腰彎了下來，全身緊繃著，抖得厲害。
儡自覺不對勁，她看起來好像很痛苦的樣子。
“卡龍……”他過去，從後麵抱住她的雙臂。
她抱著頭，疼得無法出聲，也沒有力氣去推開他。
儡緊緊地抱著她，輕輕摩擦她的雙臂好讓她溫暖起來，“卡龍……對不起……對不起……”
盡管痛得如此厲害，她還是沒有哭出來，而是拚命地忍耐直到暈了過去。他的胸口被什麼重重一擊，眼眶裏的淚默默地滴了下來。
自從風死後，他就再也沒哭過了。
而此刻，壓抑在胸口多年的情緒終於爆發出來。
他好害怕……
從沒有這麼害怕過……
就連母親死後，他獨自一人流離在大街中孤零零地徘徊，他也不曾像如今這般怕……
他像隻野獸般全身發抖。
在禱告，懺悔……
他殺過的人，犯過的罪孽，這些報應都該讓他自己獨自承受。他不求得到上帝的原諒，隻求懷中的馬卡龍能活著。
她是大樹上的那片片葉子，沒了葉子為它吸收溫暖的陽光，大樹如何活得下去。他知道自己早已失去向上帝禱告的機會，可是卡龍是無辜的。
隻要她活著，他別無所求。
這樣抱著她，多麼幸福。
可每次觸碰她，他的身體就有個強烈的聲音！
放開她！放開她！！
你憑什麼觸碰她。你的雙手是多麼肮髒，而她就像天使那樣幹淨。你有什麼資格去碰她!？繼續獨自躲在黑暗的地獄裏吧，何必拉上她。你太自私了，原來你是這麼自私的一個人！
……
多年前的聖誕前夜，他出街買晚餐，經過某商店時，望見宸在裏麵正盯著那紅色的小小聖誕襪子笑。他選了一個毛絨絨的款式，付了錢後，心情似乎很不錯地走出商店。
儡站在門口，默默點燃了一根香煙。
宸出來時瞧見他，有些意外，但也沒解釋為何會購買這麼小孩子的東西。雖然他跟儡隻接觸過兩次，但也知道儡這個人除了接手袁爺的任務，其它的事情一概不理，所以什麼都沒說。儡纖長的手指夾著香煙，白色的煙被冷風吹散，不久後提腳離開。
對於宸這個曾救過他一命的恩人，他從沒說過一句謝謝，又或許說男人之間的情義從不用掛在唇邊。
……
曙光刺穿黑夜，漸漸點亮了天空。
卡龍安靜地睡在他的臂膀中，而他望向那逐漸亮起來的玻璃窗，陷入了沉思。終於，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已是亡命之徒，又如何再保護她？
他緩緩伸出手，顫抖地撫了她的臉頰後，抱起她走出小木屋，向那遊艇走去。
卡龍，是時候回到屬於你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