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玉堂春6(1 / 3)

第十六場

〔嗩呐排子中啟二幕,景現公堂。龍套校尉等上,潘必正、

劉秉義:

上列座,王景龍上。

王景龍:

二位大人請來上座!

劉秉義、潘必正:

大人請來上座!

王景龍:

這就不恭,請!(上座)傳洪洞長解!

中軍:

傳長解!

〔崇公道上。

崇公道:

參見大人。

劉秉義、潘必正:

可有公文?

崇公道倒有公文。

劉秉義、潘必正:

呈上來!

中軍當堂拆封,聽點著:長解一名崇公道,護解一名崇公道。

劉秉義、潘必正:

哼!一人怎當二差,扯下去打!

崇公道:

且慢!書內有小人,小人才敢前來,書內無小人,小人就不敢前來。我是冤枉,還望大人諒情。

劉秉義、潘必正:

請問大人!此刑可免?

王景龍:

免,帶犯婦!

崇公道:

現在堂口。

劉秉義、潘必正:

帶上堂來!

崇公道:

是!(起)犯婦走動些!

蘇三:

(上唱尖板)

來至都察院,舉目抬頭觀。

兩旁刀斧手,嚇得我膽戰心又寒。

我今此去有一比。

崇公道:

比作何來?

蘇三:

(接唱)好比那羊入虎口有去無還。(截)

崇公道:

女兒膽放正些,此番前去,還要用心哀求都天大人,開發你個活罪。

蘇三:

孩兒記下了。

崇公道:

犯婦帶到。

差役:

喊!

蘇三:

爹爹!……我膽怕得要緊。

崇公道:

不必膽怕!快快上堂!(下)

蘇三:

噢是!(跪堂)

王景龍:

犯婦抬起頭來!

蘇三:

有罪不敢。

王景龍:

恕你無罪,

蘇三:

(抬頭)謝大人!

王景龍:

怎麼說!

(唱帶板)

本院抬頭觀麵容,

犯婦好像是蘇卿,

霎時神魂覺不定,

罷了蘇!

眾役:

大人怎麼樣了?

眾役:

大人醒得!大人醒得!

王景龍:

(接唱)三魂淼淼在夢中。

眾役:

大人醒得!

王景龍:

(接唱)猛然間睜眼觀動靜,

三班衙役鬧哄哄。(截)

劉秉義、潘必正:

大人怎麼樣了?

王景龍:

噢!噢!噢!一時舊病複發。

劉秉義、潘必正:

原來大人舊病複發,倒把我們嚇壞了。

王景龍:

多謝二位大人掛念。

劉秉義、潘必正:

此案不審也罷!

王景龍:

唉!此人乃是朝廷重犯,哪有不審之理!

劉秉義、潘必正:

這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大人愛民如子,你我大家同審同問,蘇三上來!

蘇三:

伺候大人。

王景龍:

可有狀子?

蘇三:

有!

王景龍:

呈上來!

蘇三:

無!

王景龍:

哼!

劉秉義、潘必正:

唗!問你可有狀子,你說“有”,叫你呈上來,你又說“無”,分明是一刁婦,來!大刑伺候!

蘇三:

且慢!犯婦有話回稟,

王景龍:

慢著!她有話回稟,她有話回稟!

蘇三:

啟稟都天大人!犯婦冤枉甚重,臨行之時,監中有人不服,替我寫下申冤大狀,恐被贓官搜出,藏在刑枷之內,萬祈大人當堂開枷明斷,犯婦死也瞑目。

劉秉義、潘必正:

請問大人,此刑可免否?

王景龍:

免了。

劉秉義、潘必正:

喚長解!

差役:

長解走來!

〔崇公道上。

崇公道:

伺候大人。

劉秉義、潘必正:

當堂劈鎖開枷,三日後來領回文!

祟公道:

是。大人驗枷。(下)

王景龍:

犯婦不必膽怕,一一訴來!

蘇三:

都天大人容稟!

(唱尖板)

玉堂春:

跪在都察院,

王景龍:

噢!唗!狀子上麵寫的蘇氏,口稱玉堂春三字,是何道理?

劉秉義、潘必正:

分明是一刁婦,來!看拶!

差役:

咄!

王景龍:

慢著!照狀子上訴來!

劉秉義、潘必正:

呃!這是何情?兩廂退下。

麵朝外跪!我且問你,玉堂春三字,從何而來?

王景龍:

二位大人!明明狀訴謀殺親夫,玉堂春三字不問也罷!

劉秉義、潘必正:

噢,大人!是你剛才一怒,問道:“口稱玉堂春三字是何道理”,因此我等定要審問個明白。

王景龍:

呃這個……

劉秉義、潘必正:

蘇三上來!

蘇三:

伺候大人。

劉秉義、潘必正:

玉堂春三字從何說起?何不仔細講來!

蘇三:

大人!

(接唱)玉堂春本是那公子起名。

劉秉義:

潘必正噢!原是院下女兒,我且問你,幾歲進院?幾歲進院?

蘇三:

大人!

(接唱)鴇兒買奴七歲整。

劉秉義、潘必正:

院下住了幾載?

蘇三:

(接唱)院下住了正九春。

劉秉義、潘必正:

七九一十六歲,也該成得人了,我且問你首次見的何人?首次見的何人?

蘇三:

(接唱)十六歲初見本是王……

劉秉義:

王什麼?說!

潘必正:

王什麼?講!

蘇三:

(按唱)王公子。

劉秉義、潘必正:

這個王公子他是什麼樣的人呀?

蘇三:

(按唱)他本是禮部堂上三舍人。

劉秉義、潘必正:

原是個宦門子弟。

王景龍:

唗!本院問你如何謀殺親夫,哪個問你院中之事?

劉秉義、潘必正:

大人!好在“樹從根腳起,水自源處流”,謀殺親夫也要審,院中之事也要問。

王景龍:

如此你就與我審審審!審!

劉秉義、潘必正:

少不下我們就得問問問!問!

劉秉義:

年兄,審來!

潘必正:

審來!

劉秉義:

問來!

潘必正:

問來!

劉秉義:

蘇氏上來!我且問你,你二人見麵銀子給了多少?

潘必正:

是啊!你二人見麵銀子給了多少呀?

蘇三:

(接唱)見麵銀子三百兩。

劉秉義在院中住了幾日?

蘇三:

(接唱)吃一杯香茶就動身。

潘必正:

大人!想那王公子初次見麵,不過吃了一杯香茶,就給了銀子三百兩,倒是一個慷慨的客人。

劉秉義:

哪是什麼慷慨的客人,明明是王門中出了敗家之子。

王景龍:

二位大人!依我看來,倒算個慷慨的客人。

劉秉義:

算不得!

王景龍:

算得!

潘必正:

年兄!大人說算得,你就說算得!

劉秉義:

大人說算得就算得!大人!算得了就算得。向下講來!

潘必正:

向下講來!

蘇三:

大人!

(接唱)公子二次把院進,

劉秉義、潘必正:

帶來多少銀子?

蘇三:

(按唱)帶來了三萬六千金,

劉秉義、潘必正:

在院中住了幾載?

蘇三:

(接唱)在院中住了一年正。

劉秉義、潘必正:

銀子可曾花完?

蘇三:

(接唱)三萬六千銀化灰塵。

劉秉義、潘必正:

嗯!想那王公子在你院中,不到一年將三萬六千兩銀子俱已花完,難道你吃的銀子、穿的銀子不成?

王景龍:

(搶白)二位大人!他有支銷!

劉秉義、潘必正:

怎麼說他有支銷?來!審他的支銷、問他的支銷,蘇三上來!報他的支銷來!

蘇三:

(接唱)先打金杯和玉盞,

劉秉義、潘必正:

這不值幾何!

蘇三:

(接唱)又製點花白玉瓶。

劉秉義、潘必正:

也用不了多少呀!

蘇三:

(接唱)南北畫樓公子蓋,

愛心修下百花亭。

床頭金盡,恨鴇兒,

數九寒天將公子趕出院門。

劉秉義:

噢!大人可曾聽見,數九寒天將公子趕出院門,北風吹來,凍得他哆哆哆地打戰,那時你再看公子的晦氣。

大人!

潘必正:

大人!

劉秉義:

你再看公子的威風呀!

劉秉義、潘必正:

唗!王公子在你院中,未過一年,三萬六千兩銀子竟然化為灰塵,我且問你數九寒天為何將他趕出院門?

王景龍:

噢,二位大人!那是王八、鴇兒之過。

劉秉義:

大人!你如何得知?

王景龍:

這!犯婦親口說的。

潘必正:

怎麼說是犯婦親口說的?

王景龍:

正是的。

劉秉義:

嗯!我還當大人你是親眼看見的。

潘必正:

照這說來,好一個狠心的王八。

王景龍:

哼!狠毒的鴇兒。

劉秉義:

偏偏就遇下這倒運的浪子。向下講來!

潘必正:

噢!向下講來!

蘇三:

(接唱)公子出院無處奔,

關王廟裏把身存。

賣花的金哥來送信,

南樓哭壞玉堂春。

汗巾兒包銀三百兩,

關王廟中探情人。(截)

潘必正:

大人、年兄!照玉堂春這樣的妓女,倒算得有義氣的。

劉秉義:

怎見得呢?

潘必正:

是她言道,汗巾包銀三百兩,關王廟中探情人。這還不是個有義氣的嗎?

劉秉義:

什麼義氣,明明是娼門之女一派假做作。

王景龍:

二位大人!這玉堂春真算是個有義氣的。

劉秉義:

那如何算得?

王景龍:

算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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