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插話說:
“就是,不比原先了,省一點,天黑睡覺了事;如今有了娃,一晚上沒燈都不行,拉屎拉尿的。”
“光這兩頭牛耕地也不是長遠的事,得買一頭小公牛、一頭小乳牛回來,好引出牛娃子續上;光靠吃野豬肉也不行,得買回一公一母的豬娃子,讓它們也引呀,你說是不是?”
“對呀,就那麼個理兒,過日子嘛,就圖個興旺,有了今年圖明年,有了明年謀後年。”女人讚同地拍手道。
“還得買點鋼材鐵貨什麼的,農具壞了好自個修;再買匹花布藍布針線什麼的。”
“你想得真周到!”女人高興地仰著下頦,瞅著漢子的臉,漢子借機親了一個嘴兒,若有所悟地拍了下天靈蓋,說:“險些忘了,得給你買點脂粉回來,才十幾歲的人,正是打扮的時節。”
女人一聽好興奮,快一年了,脂粉她還沒沾過邊兒哩,可又說:“省著點吧,這野荒僻地的,一不走親,二不逛街,打扮得花枝招展讓誰看?抹得香噴噴的叫誰聞?白花錢。”
“看你,省也省不在這兒。你沒聽人說:‘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為啥不戴花?丈夫不在家。’我看,我聞,還不行嗎?”
丈夫逗趣道。
“讓你一看一聞,那更不要命了!”女人伸手刮了下漢子的臉皮,抿著嘴笑。漢子動情地又吻又摸地說:
“我就那麼騷?”女人在漢子懷裏盡情地笑著,扭動著身子,猛地她想起了什麼,思索了會兒,補充說:
“哎呀,才記起來,快過年了,不要忘了買燒紙、紅紙,還有糊窗戶的紙。”
孝先莫名其妙地說:
“買燒紙,祭奠先人;買紅紙做啥!咱又不會寫對子。”
女人用胳肘搗了一下漢子的胳肢窩說:
“看你懵的,咱不會寫對子,也得烘烘過年的景像吧,剪幾幅窗花總還行吧。再說,娃子出月,窗上、門上、牆上也沒個啥貼的,幹光光的,光是個吃,多單調。你把紅紙買來,我給你剪一幅招財進寶,貼在外間窗戶上,你該滿意吧?”
孝先聽後笑著說:
“滿意滿意,沒承想你還有這本事。”
“不是說要走著瞧嘛,剪一幅五穀豐登貼在倉房窗子上;剪一幅有秦瓊敬德的大門神貼在門板上,攢勁不攢勁?”
孝先一聽,興得直拍巴掌:
“太好了!你真能!”
“還有哩!再剪兩個大紅喜字,裏間外間各貼一個,咱這新房子不就成洞房了嗎?補一下沒入洞房的欠缺,咋樣?”
孝先聽了險些從炕上站起來謔地一下抱著媳婦下了炕,直轉圈圈,又是親,又是叫:
“我的心肝寶貝啊!你咋這麼日能!小小年紀想得那麼周全。”
“還有哩!”女人胸有成竹地道。
“還有?”
“咱這住人的大窗子上還空著哩。”女人點了下,給漢子一個提醒。
漢子才明白是疏漏,好奇地問:
“那還貼啥?”
“你最想的是啥就是啥。”女人爽朗地回答。
漢子一聽好快活,不假思索地說:
“你和娃呀!”
“好,咱就剪一幅文王百子圖貼上去,把孩子出月的欠缺也補上了。咋樣?”
孝先聽了不知說啥好,隻是舉著女人在裏屋外屋走出走進,咋像中了狀元、騎上掛彩的高頭大馬、在熱街鬧市誇官一樣。轉悠了半天,才平靜下來,把女人放在炕上,深深地說了句:“你真懂我的心思呀!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是老天爺賜給我的福氣呀!”
女人笑盈盈地說:“你不也是一樣?”
早生貴子的夢想成真了。頭一個孩子就這樣出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