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納從小到大見慣了男主人親昵、摟抱妻妾的情景。她知道男人娶妻子、女人嫁漢子是咋回事。因此,對成婚做夫妻她毫不怯生,更沒有花兒的那份恐慌和憂愁,羞怩則大可不必。
兩年來,她渴望老大對她好些,甚至大膽地親近些。可婚期未到,家庭教育嚴格,耳目眾多,她連獨自和老大相處哪怕一刹那哪怕說一句話的機會都不曾得到過,一直熬到今天,她隻有渴望和等待、喜悅和幸福。
雖說家庭和睦,吃穿不愁,但她仍感到壓抑,缺少和老大相處的自由,有時不免孤苦。
為了討得老大的歡心和父母的讚許,她總是任勞任怨地埋頭苦幹。如若瞧見老大滿意的一瞥,她會興奮好幾天,她會一直歡歡喜喜地做事。
如今,這一天終於盼來了,算是熬到了頭。明天夜裏,她就要和老大正式結為夫妻。從此,她就成了按傳統明媒正娶的媳婦了。她和老大怎麼個好法是無可非議的了。她盼望那激動人心的時刻早點到來。望著、想著,“嘿!”佳納不禁失聲笑了。
夜裏,佳納掩飾不住內心深處的喜悅之情,不時地和花兒調笑戲鬧著。
雙杏聽到了,對孝先說:
“老人說‘姑娘大了不可留,留了不記好處隻記仇’。看她倆高興的。當年我咋就沒有這心思,跟你急死慌忙地就是個走。”
孝先用手在女人腋下撓了幾下,惹得女人嬉鬧起來。
孝先說:
“當年你就知道吊著臉子跟男人鬧別扭。”
女人笑嘻嘻地低聲說:
“不鬧別扭,你還讓我路上生娃哩,沒出息。”
賓主忙活了一天,該做的做了,一切準備就緒。
繼祖師父對孝先兩口子說: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這東風便是明天正日子總的料理,把準備好的事有條有理、有板有眼地連貫下去,順順當當、熱熱鬧鬧地辦好。這個總管東家,你兩口子不適合幹,你們有你們的事,總不能把準備了好久的喜事辦得亂哄哄的。”
“那就煩請師父主東咋樣?”孝先央求道。
“不行。明天花兒、佳納做新娘,廚房裏的事咋辦?豬羊宰好了,得做出樣兒來,叫大家吃好吃高興對吧?你師父幾十年好吃好喝,也看了點,學了些。明天我下廚,黃毛小兩口打下手。這個忙幫定了。”繼祖師父成竹在胸地謀劃著。
孝先感激地說:
“勞師父下廚,那咋行?”
雙杏說:
“那也不能光吃手抓肉吧。師父你真行!”想了下,又說:“叫張兄弟主東咋樣?”
繼祖師父說:
“俺看可以。把你幾個兄弟和媳婦都叫過來,做幾道菜,算作請東。邊吃邊合計,合計好了,張梅生主持,到時節就不忙亂了。”
“好,我去請。”雙杏樂嗬嗬地走了。
一會兒工夫,人到齊了,繼祖師父做了六道菜,孝先開了一壇酒,大家坐在八仙桌邊,邊吃邊聊,合計好了,分工也明確了:張梅生當總管兼司儀,繼祖師父管廚房,乜開懷帶老三、老四倒茶上菜,老五保管糖果點心和酒,老六、老七放炮打雜,師娘操持婚禮及有關事宜。張梅生、乜開懷媳婦做伴娘,老八、老九吆新車。
九月十八日,是延孝先和黃雙杏的老大、老二新婚大喜的日子,也叫正日子。
清晨的練武照常進行。老大格外精神,老二喜不自勝,怎麼掩飾也無濟於事,說話就笑,不說話含笑。花兒和佳納照舊下了廚房。
花兒含羞怕見人,佳納時時笑盈盈。
早飯後,幫忙人各自就位。繼祖師父和女兒、女婿接管了炊事。
花兒和佳納這才躲在屋裏梳妝打扮。兩個伴娘在旁精心參謀幫忙。
未時降臨,豔陽高照,清秋送爽,華燈增輝,喜氣喧天。張梅生招呼老八、老九將套好的新牛車牽了過來。黃牛被刷得毛色發亮,車收拾得幹幹淨淨。雙杏鋪上了白氈,車轅上貼了喜字,牛頭上掛了紅布,裝點停當後,趕到明屋門前停下,堰好車輪,待新娘打扮好了娶親。
但見明屋已非往常,屋簷下大紅燈籠高高懸掛,光彩照人;門上鬥大的喜字熠熠生輝,兩邊的對聯赫赫增色,人出人進,一派喜氣洋洋。
師娘從裏屋走出來,對雙杏說:
“他嫂子,新娘子打扮好了。得請人抱上車,腳不可沾地。”
雙杏兩手一攤,說:
“這可咋好?兩個姑娘都沒有娘家兄弟。”
“那就叫新郎自個兒抱吧。反正也沒有伴郎。”師娘笑道。
雙杏朝張梅生、乜開懷招呼:
“有勞二位叔叔抱鬥。”
張梅生同乜開懷先後抱著盛滿糜子小麥的大方鬥走出屋來,輕輕放在新車上。
且看新郎老大、老二,頭戴黑色呢帽,身著上藍下黑的嗶嘰新衣裳,斜掛紅繡帶,異常英俊神氣,懷抱頂著紅蓋頭花團錦簇的新娘走出,特別引人注目。那不露真麵目的新娘緊盤雙腿,靠坐在新郎胸前。孩子們哪見過這世麵,失聲呼叫,又蹦又跳,笑了又笑,笑得忘乎所以,濃烈了多少喜慶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