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若不是兄弟你會操持,莫說一兩,即使銀山金山也沒有今日的這家業。兒郎們,你等好生學著些。唉,老大,那老四老七呢?”
老大搖頭,老五老六也表示不知道。
貴誌說:
“姐,你的老七多大了?就能跟你跑這遠。”
“十三過半。”
“十三,老七,那老七和懷中的孩子之間,還應有好幾個娃娃吧?”
“貴誌,你猜猜看?”老母興致濃濃地抹著嘴巴,等候結果。
“要我猜呀,至少還有五個在家裏。”
“錯了!錯了!你姐呀,不得了喲,成了人精!十二個!”
貴誌摸著後腦勺,吃驚地說:
“我的天呀!姐,你真能生!姐夫好福氣!十二個裏頭幾個兒娃子呀?”
老母又說:
“你再猜。”
“至少六個吧。”貴誌吸取前次低估的教訓,放膽報了個數。
“又錯啦,十二個!”老母又一次得意地笑起來。
荷花羞澀地低頭躲在一旁。每聽一次別人生兒子,生了好多兒子,她便如坐針氈,自愧自賤,抬不起頭來。
貴誌聽後,驚得茫然不知所措,半會兒才說:“姐呀,你把風水都帶走了,黃家到我手裏怕要絕後了!”
雙杏聽了極為同情,說:
“也別那麼說,生兒生女說不清楚。姐嫁了延家,能生十幾個兒子;若是嫁了別家呢,那說不定光生女兒;弄不好,還不生哩。你小兩口日子還長,別急,過個十年八年,若還無子,姐就給你一個好了。”
“杏兒,兒女大事,你可不能因為疼兄弟,戀娘家,就隨意做主呀!跟姑爺商量了再說不遲。”老母謹慎地叮囑。
“沒事。媽,一個女人兩個姓。女兒出了門,是延家的人;但根在娘家,還姓黃,咋能眼睜睜看娘家絕後哩。五哥能做我的主,我也能做他的主。五哥的拜把子兄弟媳婦不生娃娃,可憐巴唧的。去年我就把老十七給了他。”
“要是那樣,給親兄弟一個兒子更沒事。”貴誌滿有把握地道。
雙杏遺憾地說:
“唉,早知如此,我就不帶冬梅,把老十六帶上多好,他舅母正奶娃哩。隻可惜我太疼愛女兒了,就帶了冬梅。不過哩,不要緊,過幾年,我還會回來的。一來看媽看你們,二來下麵的兒子都長大了,也要說媳婦。”
老四老七進來了。雙杏見了責備說:
“野哪裏去了?還不快快給你舅舅磕頭!”
貴誌和老四老七目光一對,三人懼驚,麵麵相覷,欲言不能,一下子僵在那裏,沒了言語。
雙杏見了好生奇怪,盯住老四老七疑惑地審視著,心想這半天會發生些什麼事情。
老四老七靦腆地走上前去,跪倒在地。老七勉強地說:“舅舅,對不起。”
貴誌攙起老四老七,落落大方地說:
“沒啥!沒啥!不知者不怪。”
雙杏生氣了,眼睛瞪著老四老七,厲聲責問:“咋回事?給老娘說實話!耍滑頭,扒了你等的皮。”
貴誌急忙說:
“姐,你別生氣,事情是這樣的:眼下太平天國勢力席卷半個中國。朝廷腐敗,民不聊生。陝甘一帶回民效法紛紛起事,到處動蕩不安。那些心懷不軌的歹徒,趁這天下大亂之際,烏合結夥,四出打劫,害得商旅必結隊成行,否則,十有八九橫遭飛禍。我這小本生意貨郎,不能結隊成行,隻能早上路,晚歇息。可這走鄉串戶的行當哪有許多大路可走,免不了常走拐彎抹角的小路。
“今早回家,路經禹王廟,竄出一夥強盜,搶了馱子,牽了騾子,搜遍全身。兄弟從小習文,從不練武,哪有還手之力,哪曾見過此等場麵?嚇得魂不附體,隻是一味跪地求饒:‘大王饒命。大王可憐小人,家中有白發老母,全憑這匹騾子養家糊口。馱子歸你,騾子還我。求大王發仁慈之心,惻隱之情,成全小人之請吧!’那強人豈肯聽從,踹我一腳,說:‘不傷你性命,就已高抬貴手了,把你想得美的,生逢亂世年間,我們吃啥喝啥。’牽了騾子就走。兄弟哀求不得,哭得不成體統。正在危急關頭,廟中跳出兩位好漢,其中一個大叫:“‘留下馱子,饒你性命;帶走馱子,取你狗命!’強盜哪肯聽命。雙方廝殺在一起。兄弟六神無主,心想惡狼未走,猛虎又至,即使奪回騾馱,也不屬於自己。這騾馱子可是兄弟半個家當,丟了它,便隻剩下房子和人了,過好日月從何說起呀!這麼一想,不由人悲悲切切。那兩位豪傑,雖赤手空拳,但身手非凡,不到一袋煙工夫,打得賊人抱頭鼠竄。我以為騾馱子他兩個要牽走,不承想他兩個卻說:‘客官,把你的騾馱子牽走吧。’起初,我不敢相信;後來,那小後生把韁繩遞到我手裏,我才相信是真的。今日算是吉人天相,有驚無險,並不舍財,我感激得連連作揖致謝:‘多謝少俠,多謝少俠!’兄弟便平安無事地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