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娘喋喋不休地纏叨。雙杏心裏既替她難過,也很煩躁,暗窩著無名之火,可硬是壓製下去,極力平和地說:
“放心吧,媽會替你做主的。”說罷起身。早有老七牽過庫爾班的毛驢,扶母親騎了,照庫爾班指的路陪母親急急東去。
公主本打算第二日去求未來的婆母允婚,到了起身的時候,卻又猶豫不定。素不相識,在一群生人麵前咋個開口?滯留了半個時辰,仍心神不定,思忖再三,欲達目的,仍需自己努力,便帶了兩個小侍女,騎馬朝山坡奔來,恰好在途中和雙杏不期相遇。
雙杏見迎麵來的是雍容華貴的蒙古姑娘,便停了下來。
公主也認出瘦小的毛驢,騎在驢背上的漂亮女人是誰?她不敢斷定。曾聽老四說,他母親相貌出眾,可生了十八個孩子的母親該不會這般年輕吧?公主揣測不定,但還是離鞍下馬,猶豫地問:“您是──”不待雙杏開口,老七搶先代言:“是我媽,去找公主,救我四哥。”
公主一聽果然不錯,不好意思地笑了,說:
“我就是,請吧!”於是上馬引路,向自己的帳房走去。
卻說老四,雖捆綁著雙手,那是公主臨行時的權宜之計,但從昨日黃昏說定的那一刻起,隻拴他一隻手,吃喝活動均很自由,更樂得公主整夜相陪,對麵說話,你瞅他,他望你,越瞅越覺得有情趣、有意思。公主既有霸氣、嬌氣,也不乏溫柔體貼和美麗。若真能求得母親的應允,他便擁有兩位姣妻,左右逢源,萬分愜意。作為一個平民百姓,能有如此豔福,此生足矣!激情湧動著的他,福至心靈,居然甜蜜蜜地斷斷續續哼出一串情濃意蜜的歌來:
焉支美,
天山長,
巴裏坤湖畔好風光,
比不上那位俊姑娘。
睫毛俊,
眼珠亮,
靈氣忽閃似寶藏,
猶如那明媚的好春光。
身段好,
胸脯棒,
濃濃的發辮搭肩上,
走起路來真漂亮。
紅唇起,
糯米香,
口口聲聲清又脆,
就像那銀鈴響叮當。
看一眼,永不忘,
每時每刻都在想,
就像粽子蘸蜜糖,
吃一口,永不忘……
老四正得意忘情地哼著,忽聽有雜遝的腳步聲傳來。剛閉了嘴唇,就見有人進帳,抬頭一瞧,原來是母親!老四既興奮又羞澀,說:“媽,孩兒不孝,孩兒無能,耽擱了行程,還勞您前來救我。”
雙杏目光犀利地盯住老四,心裏暗暗罵道:老娘和梅娘為你都快愁死了,你倒好,歡歡樂樂地哼小調哩,見一個,愛一個。你爹和我都是正經八輩的老實蛋,生了一群兒子,咋就生出你這麼個騷情貨!天水、明水遭劫,都有你,丟人不拉的。雙杏冷冷地說:“手雖綁著,心蠻歡快的嘛,真像諸葛先生說的,‘樂不思蜀’啦?”
老四汗顏不已,急忙辯解說:
“哪會呢?孩兒慚愧,被擒後身不由己呀。”
雙杏聽了老四言不由衷的辯詞,不由心中忿忿罵道:花言巧語,哄騙誰呀!
公主請雙杏坐了,親手獻上酥油茶,主動開口說:“夫人莫怪他。都是因我而起。他在草叢玩耍,我誤以為獵物,連射三箭,都被他接在手裏。我佩服他的功夫,更被他的相貌迷上了。他說他有媳婦,我以為他騙我,他跑的時節讓我套住了。他怕母親不答應,我才去求您的,結果遇在路上了。”
雙杏持懷疑態度問:
“你父王會同意嗎?我可不願冒這個風險。你也許還不知道,我這趟關內關外萬餘裏,已吃盡了苦頭,我盼的是早日順順當當回家!”
“我已懇求父王同意了。”公主說完期待著。
“你父王即使同意了這門婚事,你是公主,那聘禮我們也掏不起呀。我延家娶的都是窮人家的女兒,你能過慣窮日子嗎?”
“我已懇求父王答應,他不要聘禮,我不要嫁妝。別的媳婦能過的日子,我也能過。我看上的是人,而不是財產。如果圖富有,我早嫁給王公貴人了。您老相信我吧。”公主坦白地表明了心跡。
雙杏冷盯一眼老四,對公主說:
“你不會知道,連老四也不知道,他的媳婦梅娘已懷上娃娃了,我不騙你。”
老四和公主不由一驚。公主沉吟了會兒,緩緩地說:“其實也沒什麼,做了媳婦,就是要懷娃娃的;不懷娃娃的媳婦,哪個民族的人也不喜歡。她懷她的,我嫁我的。”
雙杏聽了大惑不解,她隻見公主略吃一驚,過後就沒事一樣,仍堅持嫁給老四,初衷不改,這既使她難以理解不敢置信,也令她感動,體會到公主的癡情和苦衷。為了一個一見鍾情的男人竟甘心做二房,這是雙杏從不曾想過的。公主的寬容和大度,使雙杏左右為難。同意吧,既虧了梅娘,也虧了癡情純真的公主。再說咱延家兒子多,一人娶一個都有困難,哪敢開這個先例?五哥也不會同意的。雙杏被公主的癡情打動了,她越發覺得公主不該嫁給老四,若是那樣,太虧了公主,於心何忍!那咋辦呢?突然間她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桂花尚未和老三見麵成親,不如叫公主嫁給老三。公主同意嗎?桂花情願嗎?她已把老四讓過一次了。雙杏心裏亂極了,不再言語。最後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