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儼然呆子一般,木木地無所回答。
眾人莫不驚訝。紛紛猜測的同時,各自在樹樁上拴了自己的坐騎,興奮地接著說閑話。
老四尷尬地走進氈房,疑惑地問雙杏:
“媽,您對公主說了些啥?”
雙杏翻起身來,聲色俱厲地說:
“你還好意思問我,都快要做父親的人了,沒出息的東西。等回家靜下心來再收拾你!還不去陪陪你媳婦,學學你爹是咋樣疼你媽的。”
老四大失所望地出去了。
老五進來說:
“媽,人也養好了,馬也放飽了,咱走吧,盡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老七說:“媽答應人家去提親的,咋能就走呢?”
“還提啥親?夜長夢多,走為上策。”老五堅持著。
“五兒說話差矣。”雙杏模仿說書人的口氣否定了老五的提議,說,“人生在世,要講信義。人就是人,不是會說話的畜牲。你媽我跟了你爹,既做了夫妻,再苦再累也計較不得,懷著你大哥,步行一走幾千裏,這不活得旺旺的。做人不可學那曹孟德,‘寧讓我負天下人,不讓天下人負我’。我跟公主說定了,讓她屈嫁老三,也是一樁好姻緣。人家把老四和馬群都放回來了,咱哪能背信棄義,屁股一拍就走呢?答應去提親,卻一走了之,那是啥人品?惹惱了王爺,能有好果子吃呀!老七,咱母子倆現在就走,說好是後晌嘛。”
老七一偏腦袋,說:
“媽,您作為親家母去登門提親,就這身裝扮恐怕不行吧,人家是王爺。”
“小後生說得在理。雖無禮品,咱也該裝扮起來,以示莊重,夠得上禮數,不能叫王府的人小瞧了咱們,對不對?”諸葛先生道。
“對對,有好穿的穿出來,排場排場。不能土不垃圾的。”庫爾班也極為讚成。
雙杏經大夥這麼一煽火,也動了心,被老七連拉帶搡送進了女氈房梳妝去了。
不一會兒,雙杏被眾女眷簇擁而出。除了梅娘、藍花、改過、桂花已見識過雙杏妝扮之後的風姿外,其他女眷法土賣、瑣代、金花、古麗哪曾見過?無不交口稱讚。
庫爾班聽人聲喧鬧,鑽出氈房,也頓時驚了,搖頭感歎說:“我在王府年年幹活,大小王妃都見過,沒有一個能比得上你!親家,你就是說書人讚美的天仙。”
老七牽來備好的紅鬃馬,先扶母親踩鐙上馬。雙杏把米黃色旗袍掀起來,以免折皺,反正穿著長褲。老七跨上自己的馬,和母親並轡而行。
雙杏母子尚未到公主華帳,公主已笑盈盈地迎了出來,吃驚地看著雙杏,比上午更嫵媚迷人。說:
“夫人,先前把您講的話細細回味一番,更覺得合情合理,極為體諒人。您不僅是我的長輩,而且是我難得的知心朋友。進帳喝口茶再去吧,我已通報了父王。”雙杏擺手說:“那咱們現在就去吧,啊,不再耽擱。”
公主陪雙杏來到高大的飄紅幡的白色牙帳,掀簾直進。
胖大的王爺在虎皮座位上正打盹。公主朗聲呼叫:“阿達,延老四的母親來了。”
王爺傲態十足,一邊揉著朦朧的蛙眼,一邊漫不經心地回話:“叫進來吧。”
公主說:“已進來啦。”
王爺這才睜眼正視。這一看非同尋常,他吃驚地站了起來,慌忙說:
“快,快,快獻哈達。”一時忙亂不知所措。百靈急急走進裏帳,捧出一條潔白的哈達。王爺接過,笑眯眯地呈給雙杏。雙杏窘困不堪,伸出雙手接了,不好意思地說:
“王爺,我空手而來,這──”
王爺殷勤有加地說:
“坐,坐,請坐。”
公主上前一一斟了酥油茶。
王爺向公主揮手,說:
“你去吧,親家談婚論嫁,你一個女兒家摻和個啥。”
公主順從地走了。
雙杏抿了口茶,纖纖細語,道出她一路上想好的話:“王爺,延黃氏帶五個兒子回口裏探親,並娶了幾房兒媳婦。路經寶地,不曾想我兒牧馬時和公主相遇,年輕人一見傾心,實在沒有辦法。延黃氏深知我兒不配公主,門不當,戶不對。可王爺偏偏免了聘禮,延黃氏感激不盡!一路上隻備吃喝,不曾帶啥好東西。今日登王府提親,實在慚愧,拿不出禮物,隻憑一張嘴,表個空頭人情,實在不好意思。”
王爺滿臉堆笑,說:
“別客氣,既然結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本王舍得把心愛的百靈公主嫁給你家,還圖個啥財不財禮不禮的,親家母親自登門提親,這就是最好的禮物,是我女兒最大的麵子,喝茶,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