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您那肚子嚇人,怕半路上疼起來,可就麻煩了,別看一群女人,誰能把您抱回來呀?媽媽,您和百靈就別去了。啊!”花兒直言不諱地勸起婆婆。
“真是閑吃蘿卜淡操心。我又不是生頭首子。啥時節生,我能不知道?沒這個把握這群兒郎白生了。替我擔心這個,我不領情,多餘!前些日子賞花嘮叨的那一套你們白聽了,根本沒當回事。野遊為個啥?不就是為了快活的同時,溜達溜達嘛。百靈,你是頭首子,就別去了。”
“沒事,媽媽,草原上的遊牧人,哪有固定的房子生娃娃,大著肚子搬家,是常有的事,走到哪兒,生到哪兒,一點不稀奇。我隨媽媽去。”百靈不以為然地道。
“那就做飯的留下,不比院子裏,別誤了做午飯,走。”雙杏在兒媳攙扶簇擁下,快活地出了延家大院的大門。
雙杏說:“自打佳納、花兒成婚後,我就很少到過地裏,田地廣了,渠溝多了,路也多了,我就記不大清楚了。老大家、老二家,今天就由你們帶路,盡量少走冤枉路,遊得痛快些。”
佳納說:“媽媽放心,沒麻達。”
碧波蕩漾的麥田、胡麻、苜蓿,淙淙流淌的溪水。黑酸棗林,一道自南而北的防風牆,好生氣魄!大草灘,鮮花盛開,饃頭花杆正拔節猛躥哩,已有三尺多高。
雙杏說:“這饅頭花可皮實(強壯耐寒耐旱)哩,趕割麥時節就躥一人高。”說至此,不由想起年輕時候的風流韻事,那還是生了老三老四之後的事,她把四個孩子丟在家裏,來給割麥的丈夫送飯,飯後同丈夫賞花逛景,在花叢裏情不自已地歡娛。此後,就再沒有那樣的機會了。雙杏回味起來,別有一番滋味,臉頰浮現些許興奮和羞澀。
“真美!院子裏美,田野裏也美。”古麗情不自禁地感歎著。
“再往下走,就是荒草灘,見到羊群牛群了,拐個彎兒往回走吧?”佳納征求著意見。
玉米已沒膝高了。老七子達幾兄弟正鋤草鬆土哩,老遠見了跑過來,吃驚地說:
“媽媽,您咋來了?”
“媽咋不能來?媽還沒七老八十哩。”
“您把弟弟生在田裏咋辦?”子達關切地道。
雙杏風趣地說:
“生在田裏好,保你大豐收。媽生娃娃,媽不愁,把你愁的,閑操心。”
子達堅持說:“我把您送回去吧?啊。”
“莫說你,你老子送,我回不回還沒個準兒哩,快去幹活吧。”
“哎呀,還是老子比兒子親。”
“不親哪有你們這一窩八蛋,哪有這群兒媳婦,啊?”
延子達笑哈哈,說:
“媽媽,我可不管了,生在路上,反正有爹呢。”說著去鋤他的地。眾媳媳跟在後邊笑嘻嘻。
雙杏笑嘻嘻地來到瓜地。她去年在馬蓮井子收拾的瓜種早已下了地,瓜田裏,大溝瓜才出苗,小溝瓜已撒花葉抽條。孝先正背著太陽和老大子元壓蔓哩。
佳納不好意思叫子元,卻大聲喊:
“爹,媽媽來看您哩。”
孝先和子元幾乎同時躬腰挺身。孝先躍過幾道瓜溝,奔至雙杏麵前,憨笑著說:
“來田裏也不吭一聲,早知道不叫你來,還帶上幾個大肚子媳婦。”
雙杏樂了,說:
“看你又來了。從懷老大起,你就叮嚀個沒完,這也不能幹,那也不能動敢給你吭聲?別的我聽你的,女人的這檔子事女人心裏有譜,不能聽你的。要聽了你的,躺在家裏,還不知是個啥結果哩。”
“放心吧,你帶回的哈密瓜種單另種著哩,都發岔兒了。回吧,我送你。”
“這還差不多。這個情我領哩。”眾媳婦忍不住抿嘴笑起來。
“不成不成。隻領情,不讓送。我自個兒能回去,還有一幫媳婦保駕哩。你要送我,咋送?攙吧,有兒媳哩;抱吧,別說你,我也不好意思。再者,兒子們也來送媳婦,誰幹活?去忙你們的吧。啊!”雙杏說罷深情地付之一笑,又說:
“媳婦們,咱們回家,不叫男人們送。”婆媳一路說說笑笑,開心得不得了。
雙杏回到家裏,確實感到累了,骨盆酸楚楚的。吃了午飯,歇晌的工夫,便一個接一個生出了老十八、老十九、老二十。
佳納和花兒反過來樂得給婆母接生,一切順順當當,幹淨利落。
法土賣、瑣代、古麗一人抱一個小弟弟站在地下親熱著。
改過和金花送飯送水。屋子裏外都是人。
孝先樂嗬嗬地坐在女人枕邊,從金花手裏接過木碗木勺,要給雙杏喂飯。
媳婦們新奇地盯著公婆的親密勁。
雙杏笑眯眯甜甜蜜蜜地吃了幾口,說:
“五哥,心到為止,還是叫我自個兒吃吧,那樣方便利索些。”
孝先放了碗,扶女人緩緩坐起。雙杏吃了小米粥,擦了嘴,仰起下頜對丈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