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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以後,茶屋又四郎趕到碼頭,坐上了停靠在那裏的自家船隻,晝夜兼程,於第三日晨到了伏見。此前他始終焦慮不安,而剛到伏見,便又被人團團圍住,問這問那,甚是焦躁。
“京城發生何事?”
“無事。”
“火災,抓人……”
“沒有。”
“哦,那你有未碰到什麼怪事?”
“沒有。”他擔心大佛殿,便乘轎急速趕到了方廣寺。當他看到佛殿高聳在清晨的藍天下,方才覺得自己實在有些荒唐。
茶屋府在通出水下町。他令下人回家將蕉庵和宗拾的死訊稟報兄長,自己則直接去了所司代官衙。
板倉勝重正在院中練習長槍,這是他的習慣。看到又四郎,他一臉驚訝地放下槍,把客人迎到簷廊下,責備道:“怎生這個時候來了?家中怕已經忙得不可開交了吧?”。米。花。在。線。書。庫。
“大人何意?”
“千姬小姐馬上就要來伏見,婚禮定在五月十五。所有的衣裳均由你家負責。你這幾日不在家吧?”
“是。小人去了一趟堺港。”
“哦。你徑直來了我這裏。說不定府上有人去接你,在路上錯過了。”
“小人不知。堺港的兩位前輩去世,我原是去探病。”
“是阪田宗拾和……”
“納屋蕉庵。二人像商量好了一般,在同一日離開了人世。”
板倉勝重輕輕點頭道:“哦。你快回去。你要不在,事情就不好辦了。”說完,又好像想起了什麼,“令兄要去參加葬禮吧?實際上,我也正為一件事犯愁。”他兩手置於膝上,看著又四郎。
又四郎一臉詫異:“大人是指……”
“要找幾個人。將軍說,千姬小姐身邊隻有從江戶帶來的那幾個侍女,他不放心。”
“哦?”
“將軍大人把這個孫女視為掌上明珠。他認為,若是江戶跟來的侍女和澱夫人身邊的人關係不洽,千姬小姐的處境必十分可憐。”言罷,板倉端起茶碗。
“那麼,必須得找上方的人,也要能讓澱夫人滿意。”又四郎也端起茶,輕輕吹了吹,開始在腦中搜尋合適的人選。
“正是。小姐畢竟還小,太天真。所尋之人必須能妥善處理各方關係,而且要有身份,品性也要靠得住。將軍說,要三個這樣的人。我也正想找你和光悅商議。”
又四郎放下茶碗,“大人和織田有樂齋大人商議如何?”
“哈哈,英雄所見略同。我最先找的便是他。他心中有了一個人選。”勝重輕歎道,“要是令尊還活著多好。大阪城的女主人可不好相處。她的意思萬萬不能違背,而且,萬一她和上方的人一起與江戶來的人對抗,就更加麻煩。”
“大和柳生家的女兒怎樣?”
“你是說柳生石舟齋之女、宗矩的妹妹?”
“是。聽說他有好幾個妹妹。”勝重緩緩搖了搖頭:“不好。柳生的女兒,可能會讓澱夫人不樂。”
“哦。”
“不如回去問問令堂,看看有無合適的人選。若是茶屋家能薦一位負責千姬小姐衣物的侍女,事情就好辦了。”
又四郎拍拍大腿,眼睛一亮:“有了!有了!我有合適的人選……納屋蕉庵的孫女。”
“蕉庵……”
“很好,她幼時便陪嫁去了與豐臣氏交情篤厚的宇喜多家。”
“她現在多大?”
“確數不清楚。大概二十上下。”
“已是出嫁的年齡。納屋家會答應嗎?”
“我有主意。我親自去說。因為……”話沒說完,又四郎便停下了。他單純地認為,阿蜜必會嫁給自己,會聽話。“你去做兩三年,待千姬小姐習慣了大阪的生活,自會有人接替。到時你就告假回來,我娶你為妻。”他以為隻要這麼一說,事情便能解決。
“還是由我出麵去請為好,你隻在一邊說和即可。”為人慎重的板倉想親自考驗人選。
又四郎辭別了板倉勝重,回到府裏,已是辰時四刻。
清忠接到下人的稟報,已作好了前往堺港的準備,正等著又四郎回來。想到如今將軍更看重弟弟,清忠便覺憋屈。
“每次進城都會問到你。我體弱多病,將軍更願意把事情托付給精力旺盛之人。我去堺港,你替我好生辦事即可。”
又四郎也是這個意思,便欣然應允。送走了兄長,他馬上出發趕往伏見城,但他沒去見家康。從江戶跟過來的阿江與夫人把他帶去見了千姬。出嫁的衣裝悉由茶屋家負責,因此必須看看千姬,考慮適合她的款式。
“又四郎,好生看看小姐,給新娘做一身合適的嫁衣。”說完,阿江與夫人暗暗看了一眼千姬。
又四郎注意到千姬眼圈有些發紅。這也難怪,雖說千姬與秀賴是姨表兄妹,可世人並不覺此次聯姻表明豐臣和德川關係融洽,反而無不認為,千姬是以新娘的名義送到大阪城的人質。
“真是端莊可愛!”又四郎嘴裏咕噥著,仔細打量千姬。
千姬正是長身子的年齡,膚色白皙,玲瓏剔透,長著一雙丹鳳眼,鼻梁和嘴唇甚是精致,有著明顯的織田家族的特征。若是個男孩,肯定頗任性。
“好了嗎,又四郎?”
“是。小姐的衣裳該如何裁剪,小人心中有數了。”
“那就請用心做吧。要讓將軍大人滿意。”
“遵命!我們連夜趕製,定能讓夫人滿意。”
“好。把小姐帶下去吧。”
一個乳母模樣的人把千姬領走之後,阿江與壓低了聲音問道:“又四郎,你最近可見過秀賴公子?”
“未見過。可聽本阿彌光悅說,公子雖然年隻十一,但最近身子猛長,看起倒有十二三的樣子。”
“我擔心的就是這個。我聽說公子已經開始接近女色。這是真的嗎,又四郎?”
又四郎明白阿江與在擔心什麼,不由得埋下頭。
“真令人擔心啊!若秀賴是個孩子也就罷了,他們每日玩樂,過家家,亦能和睦相處……”阿江與夫人停了下來,後麵的話很難出口。
又四郎心中著急,他覺得自己該說些話安慰她,但秀賴接近女色似確有其事。光悅曾經跟他說過:“不是少君的錯,是周遭人不好。正是長身子時,卻把他放在女人堆裏,侍女也會引誘他。這樣下去,再好的孩子也學壞了。”光悅說,澱夫人的生活令侍女們妄想,自影響到秀賴,秀賴習武,體格強健,又加春情萌動,必近女色。“少君身子已基本長成,可想法和做事仍然是童稚之態。若這樣放任下去,便給毀了。”
把這些話原原本本告訴阿江與,未免過於殘酷。然而,這些謠傳也並非空穴來風。又四郎謹慎回道:“才十一歲,如何會呢?”
“你覺得不會,又四郎?”
“是。”
“無論怎樣,男人對女人來說都是一個謎。你也有過十一歲。”
“小人慚愧。那個年紀,小人想也沒想過此事。”
“此事即便是親姐妹,也很難開口去問。我是想,少君若已是成人,阿千卻還是個孩子,那人不會咬咬牙就忍過去。”
“夫人指的是……”
“沒有她,少君也不會變成大人。女人的心,我明白。她肯定會憎恨一無所知的阿千,不,她肯定會為了讓秀賴繼續寵愛她而挖空心思,說不定會變成厲鬼。”
又四郎抬起頭,吃驚地看著阿江與。這也許也是家康和板倉勝重擔心的問題。或許正是因為這樣,才想到要從上方另找侍女。又四郎自然不明白女人的嫉妒心,但他卻明白阿江與話中之意,如此,就更得讓阿蜜助一臂之力了。又四郎漸漸產生了一種錯覺,他認為自己和阿蜜已不是外人,且絲毫不覺這種想法有何不妥。
最終,又四郎還是委婉地否決秀賴接近女色的傳言,安慰了阿江與一番,方告辭而去。然而,他知道事實正好相反。
千姬那張天真無邪的臉兒依然浮現在又四郎眼前,他覺得甚是可憐。千姬的心就像五月的天空一般無一絲雲,無一絲邪念,一想到將有一個厲鬼一般的女人在背後看著她,又四郎心頭便躥起一股無名之火。女人到底長到多大,才能做一個真正的妻子?千姬才七歲,再過三年,或許就不用像現在這樣擔心她。這個天真無邪的小女孩若是整天被那些像惡鬼一樣的女人們折磨,她會變成什麼樣子?阿江與雖然說她知道女人的心,可小姐終有一天也會長大,成為真正的女人。這位小姐,若是也變成了惡鬼或夜叉,那又是誰的罪過?強行把她嫁給秀賴的家康,認為是為了天下安定;秀賴之母澱夫人和千姬的父母也是考慮到兩家能夠和平相處,同時也是遵秀吉遺囑……唯千姬本人對此一無所知。隨隨便便讓一個天真的孩子擔負重任,此事從一開始就隱藏著巨大的悲哀。
又四郎是個固執的人,從那以後,他腦子裏幾乎每日都有千姬的身影。
在整理衣裝時,他亦想起這衣裳主人的一生。
這日,又四郎為了衣裳的事前去伏見城商議,在那裏碰到了負責此事的大久保長安,不曾想一談便談到很晚,出城時已近戌時。大久保長安說,衣裳的顏色和刺繡都太土氣:“我以前是藝人,在衣裳的問題上,不全是外行。你也聽聽我的意思。”長安自信滿滿。可又四郎擔心,要改做,十五日之前怕來不及。
長安冷冷一笑:“這個無妨。”他好像認為婚禮會延期。但其中緣由,無論又四郎怎麼盤問,長安都是含糊其辭。難道出了什麼事?
天已黑了,沒有一絲風,城裏的悶熱讓轎中的又四郎有些喘不過氣來。
轎子剛剛出伏見,就聽見一陣喧鬧:“起火了!起火了!”
“停轎!”又四郎喝道。
轎夫停下腳步,喧鬧的人群擋住了前方的路。
“是大佛殿方向。天空都通紅了。”
“大佛殿?”又四郎忙從轎中走出來,望過去,好像就是大佛殿。他猛然想起蕉庵和宗拾的臨終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