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葉之秋
我喜歡秋天,秋天沉靜,更加溫馨,重要的是,她喜歡!
我十一歲跟隨我的父親來到郎溪這個小城,這裏是媽媽的故鄉,她在這年得了肝癌晚期死了,父親賣掉了上海他們一起奮鬥來的房子,搬遷到了這所老式的四合院內,他花了一筆錢從舅舅手裏買了過來,外婆已經去世多年,這套房子就是媽媽曾長大的地方。
我其實討厭這裏,因為破舊,因為古老,因為安靜。
唯一喜歡的,便是門外的大核桃樹,因為它長的格外的粗壯,像一把大傘,可以為我遮陽!
我的新鄰居也享受了這一待遇,密茂的枝葉擴展到他家門前,秋天枯黃的枝葉落的到處都是,很開心,我不用費力打掃。
本來該上五年的年齡,因為轉學而來又留在了四年級,這讓我這個因為城市裏喝牛奶個子快要飛長到一米六的男孩羞辱不堪,似乎是這裏的孩子都缺鈣,瘦瘦小小,幹幹癟癟,像是一年級學生一般。
老師似乎也對大個子的我比較感興趣,剛來就封我做班長,班裏的同學,也自然而然的叫我班長哥哥,我的虛榮心和當了大哥大的滿足感壓製住了羞恥感,所以對於換了環境之後的各種不適應,也都很快適應。
父親找了一家公司,普通職員,在這小縣城裏,養活我們兩個人,綽綽有餘,他要我們搞好鄰裏關係,在這裏不像上海,住了幾十年的鄰居彼此不認識,我們的鄰居就一家,也就是被大核桃樹所庇護的那家,他企圖好幾次都去拜訪,隻是大門緊鎖,每次路過時,我都會盯著大鎖看向幾秒,好奇心驅使我胡亂猜想,這裏住著的到底什麼人?
郎溪的天藍的不像話,同樣的,夜裏靜的也不像話,秋天的夜裏,清風孤涼。
因為是星期五爸爸的單位臨時聚餐,我被關門外,這個家現在還沒有屬於我的鑰匙,我餓的饑腸轆轆,幾乎快要到了滿地打滾的地步,核桃樹下被我踢的落滿枯葉,黃色鋪了一地,我就想躺上去,或許虔誠的祈禱一番,會掉下來幾塊大餅,核桃也行……
果然,一顆核桃砸在我腦門,幸福來的太熱烈殘暴,我咒罵著它砸疼了我的腦袋,但還是想辦法弄開它填飽肚子。
我從來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我一個人生活了我該怎麼辦,因為我有父母,媽媽不在了,還有爸爸,爸爸不在了,他肯定會留下一筆錢,隻是現在,他一毛錢都沒給我,我還要用手砸,用牙咬,隻為了吃掉核桃仁。
我用盡全身解數,從小就在繁華都市生活的我絲毫不知道核桃樹長這楊,也絲毫不知道該怎樣打開它,隻是知道吃起來味道不錯。
我咒罵扔掉手中的核桃,根本打不開啊……
核桃滾落在一邊,夜下忽然多了一個消瘦的身影,高高紮起的馬尾,長長的裙子,無論在那個角度看都比我高太多。
她斜背著一個綠色布包,米黃色的連衣裙,以一種高高的姿態俯視著我,雖然我比起班裏的同學已經很高,但畢竟我還是個十一歲的小屁孩。
她盯著我看了好久,忽然用腳一踩地上的核桃,喀嚓一聲核桃堅硬的外殼碎了,我看的目瞪口呆。
我咽下口水,以大城市長大那種淩人的語氣埋怨:“你踩碎我的核桃了”
“你不是想吃嗎”她語中滿是驚奇。
“你都踩在腳下了還怎麼吃啊”我滿是怨恨和無奈。
她終於明白了,好笑的撿起地上的核桃仁放到嘴裏就吃:“核桃就這麼吃的”
我目不轉睛的盯著她,極其的嫌棄和鄙視。
她吃著開了門上的鎖,進了家門,我愣愣地瞧著,原來她就是我的鄰居啊,這麼不講衛生的一個大姐,那以後想讓她掃掉門前一半落葉,豈不是沒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