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斯笑了,他可能從未一天之內笑過這麼多次,更沒有被一個孩子逗笑過這麼多次。他很討厭買賣這個詞,很多人都討厭,但眼前這個孩子卻把自己當做買賣。
笑著笑著泰拉斯卻有些怒了,沒有理由,他站直身子,像他麵對敵人時那樣,透過月光看著卓天行那張清秀的臉龐,道:“你說我做了賠本買賣?”
卓天行挺直了身子,是因為他看到泰拉斯身子站直了,他道:“你卻不知,生我的老爹不是老卓克,而是商隊前任傭兵團團長,他死了!他給老頭子守了七年商隊,契約沒滿,傭金沒拿他就死了。而我卻已經在商隊裏出生了,可能老頭子那時候還會發發瘋,犯犯傻,居然會答應他幫他養兒子七年,你知道我今年幾歲嗎?”
泰拉斯沒問他今年幾歲,也不想問,他隻是看著卓天行,一隻看著,什麼都沒說。卓天行卻哈哈笑了起來,他拍了拍泰拉斯的背,道:“是不是覺得賠本了?老卓克本來就想甩掉我這個到期的生意,你卻高價收購了。哈哈哈……”
泰拉斯搖了搖頭,蒼白的月光照在泰拉斯的臉龐,似乎他的臉上也有那麼一絲柔軟,他道:“我看到了,你其實已經哭了……”
卓天行忽的不笑了,他想笑,但覺得嗓子被誰捏住了。他眉頭沉下來了,那對本該驕傲的挑著的眉毛,泰拉斯繼續走了起來,看著前方的黑暗處,道:“神為什麼會讓人有笑容後卻又有淚水?”
“為什麼?”
“悲傷,喜悅,酸楚,甜蜜,孤寂,幸福,哀怨,歡愉……,它們太沉,沉到會把人壓死。它們沉到你的心裏裝不下的時候就要讓它走掉。眼淚太沉,沉到神也不知道它該去向何方,神隻知道它不應該留在人間的時候便收回去……所以我會流淚,而一個人會流淚說明他還是一個完整的人。”
卓天行不知道泰拉斯為什麼會對他說這些,他從來都沒有聽過,他隻知道傭兵團的漢子會流淚,戀人們會流淚,連他的老爹也會流淚。他靜靜的看著泰拉斯,不知為何他哭了,或許這時候他該哭吧,野草不是也該結出露珠麼?
卓天行忘了這一夜他們走了多久,什麼時候開始休息。他隻記得泰拉斯沒有再說話了,他隻記得那天晚上有風,有月,月很圓很遠……
跟著商隊走南闖北,卓天行習慣早起,但是當他醒來的時候泰拉斯已經穿好了鋼甲,甚至已經抓了一隻飛耳兔,飛耳兔已經烤熟了一半……但是卓天行眉毛卻擰了起來,他從未見過有人烤兔子烤的這麼痛苦這麼狼狽。
你們一定有過這種經驗,當你們在一件事情上比別人優秀時,你總是忍不住回去指點他,甚至幹脆幫他做掉。至少卓天行是這樣的,他道:“泰拉斯騎士,難道您不知道烤食物最起碼應該站在上風口麼?”說完卓天行鄙夷地看著那個所謂的聖殿騎士。
卓天行吃過“美食之都”——風奧城,最好的酒館裏最好的菜,見過那裏最棒的廚師如何烹調,他甚至知道做十幾個國家的幾百種菜……烤兔子對他來說實在是很簡單。
順理成章他從泰拉斯手裏接過了那隻快要被毀掉的兔子,而且他還從森林裏找了很多的香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