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改變(上)(1 / 2)

收拾好碗筷,我快步躲回自己的小房間,拿出下午收到的通知書,快速閱讀起來。

天啊,我不敢相信抖著手,雖然早有準備,但興奮、激越、解脫……交織不清的情緒仍不斷地衝擊著我原已麻木的心,鼻頭和眼酸得一塌糊塗,晶瑩的淚珠一滴一滴地落在信紙上,我忙把通知書移開。

“真是的,還會流淚……”

都記不清什麼時候起自己不再哭泣了。

出生在一般的家庭,生活在生活水平一般的城鎮,進入一般的學校就讀,長得也一般的容貌,全中國有多少這樣平凡而普通的少女?隻不過,我家的父母比較好強愛麵子,隻不過,剛好我上麵有一位出色的哥哥和兩位出色的姐姐,與他們相比,無論是外貌和才智,一個是天一個是地。如果是性格開朗的雜草也就罷了,起碼平易近人,可惜,我孤僻的個性令誰都看不順眼,連學校有名的疤臉同學都比我受歡迎。因為,沒有一個人會喜歡一個連自己父母親人都討厭的人……從小,我在父母的嘲諷中長大,在兄姐的漠不關心中長大,在同學師長的嘲笑憐憫中長大,我的母親甚至對我說過,如果不是九年義務教育,她還不想讓我出去丟她的臉呢。讓我讀高中,純粹是不想讓我丟傅家太大的臉,四個兒女三個有名牌大學以上學曆,另一個隻有初中畢業,說出去太難聽了吧?!

心一陣一陣地酸痛,好似要把過去十幾年的份全發泄完,淚水落得更凶了,憶及過去,我想不出自己到底是怎麼捱過來的,但很慶幸,慶幸自己有堅持到現在,隻要有這樣的一封信,相信自己就可以脫離這一切,過另一種不一樣的人生。

想到這裏,我不禁彎了彎唇角,自己還是有一點點聰明的,也或許是早預料到有今日,從小就想方設法存錢,賣鋁罐、打零工還有奶奶給的零花錢……頂著愚鈍的腦袋用比別人更辛苦萬倍地讀書,總算在高中剛畢業不久拿到這張高自考得來的大專文憑的通知書。有了它,天底下我何處不可去?再也不用呆在家裏忍受爸爸媽媽視而不見或盯著礙眼事物似的眼光了。

我心裏明白,爸爸媽媽隻是不說出口,其實他們巴不得我早點離開這個家,或從來不曾出生到這世上過。

我暗自決定明天一早就到教育局拿畢業證書。

平複了心情,環視了這間我住了十幾年的小屋,開始整理起來,把需要帶的東西點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午夜才疲倦地倒到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我到教育局取了證書,又到銀行把我從小到大存的錢都取了出來,然後到車站買了到廣州的車票,一切準備就緒。

回到家裏,誰也沒有注意到我的異狀,也許由於即將離去,我心下有些黯然,喉嚨一片苦澀。

這是我早就習慣了的不是嗎?

我照常地做飯洗衣,然後回到自己的屋裏,呆呆地坐著。想著從小到大的點點滴滴,想著家裏的一切,好像什麼恩怨情仇都隨風飄逝般,再也跟我無關。

其實,我一直能體諒。爸爸是縣城醫院主任,媽媽是縣唯一一所重點中學的年級主任,算得上有名有聲;哥哥傅耀日在華南理工就讀時就因為出色的計算機專業才能被深圳一家高科技公司看中,工作後一路過關斬將,不但技術入股成為公司內舉足輕重的新貴,一邊還遊刃有餘繼續拿他的碩士博士學位;大姐傅瑩月是中山醫科大學高材生,攻讀的是少有女生選擇的腦神經科;二姐傅凝星是中山大學法律係學生,他們每一個說出來都是鎮裏的光彩、傅家的榮耀。隻有我傅采靈,名不其實,非但靈氣全無,連智商外貌都普通得令他們常常懷疑,是不是出生時在醫院裏抱錯了。這麼巨大的反差自然令人難以接受。

可是作為至親的家人,他們給我的傷害更大,大到我從小學畢業那天起就立誓總有一天要離開這個家。畢竟,體諒不等於接受。

天就快亮了,去廣州的車是九點,那時家裏無人,我還想跟奶奶告別,她可是家裏唯一關心我的人了。

“叩叩。”輕輕地敲了下門。

奶奶一向早起,應該不會吵到她老人家吧?

門打開,一個瘦小的身影映入我的眼簾。奶奶見是我愣了愣,眼光溜到我緊拎在手的行李袋,閃過一絲了然,說:“要走了?”

“嗯。”我閃進房裏。

小時候被罵的時候自己總一個人躲起來哭,每次被奶奶找到,不知是哪一次,奶奶對自己說,如果難過,就離開這裏好了,去找個自己喜歡的地方生活。我想,她可能早預料到這一天的來臨。

“都準備好了嗎?”

“嗯,”我衝她笑了笑,“我要到廣州,昨天拿到了大專文秘證書,在那裏一定能找到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