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錦書誰寄相思語。天邊數遍飛鴻數。
一夜夢千回。梅花入夢來。
漲痕紛樹發。霜落沙洲白。
心事莫驚鷗。人間千萬愁。
這是宋朝文人辛棄疾的一首《菩薩蠻》,父親很喜歡,於是便有了我的名字——簡錦。
然後,也有了他的名字,簡書。
——簡錦
偌大的書房,中世紀的風格,牆壁一樣高的書櫃,書籍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擺滿四麵。簡錦團坐在角落的一把椅子上,黑暗的房間裏,隻開著一盞鵝黃色的台燈,外麵的歌舞升平完全沒有打擾書房的安靜,簡錦一頁一頁地翻著書,沉浸其中。
她喜歡現在這樣的感覺,安靜地蜷曲在自己熟悉的角落裏,外麵一片黑暗,而自己這裏還有光亮,看著黑暗的深處,知道自己還未被黑暗吞噬。
今天,簡家有一件天大的事——皇太子簡書回來了。
客廳裏正在舉行宴會,賓客雲集,香衣雲鬢,酒氣飄香。而簡家正牌的公主則被遺忘在書房的角落裏,沒有人記得。
“今晚家裏有宴會,你功課緊就不用參加了。”繼母午飯時同她打招呼,“在書房裏安靜讀書好了,畢竟是學生,要以學業為重。”
“我知道了。”她點點頭。
迫不及待地希望她消失吧?努力地想讓她被遺忘吧?讓所有人都忘記她才是簡氏企業董事長簡奇峰的親生女兒,而簡書不過是個毫無血緣的拖油瓶。
書房門突然被打開,簡錦敏捷地關上燈,她不想任何人發現她在這裏。門很快又被關上。黑暗的房間裏,傳來窸窣的摩擦聲,是衣料間摩擦發出的聲音,還有好像捂住口鼻一樣的嗚咽聲。
簡錦隱約覺得好奇,但是也深知這樣漆黑的房間裏,通常會上演什麼。簡錦忍不住苦笑,真是躲都無處躲,自己藏身在這裏,竟然也會撞見別人的好事。整棟別墅裏那麼多有床的空房間,他們偏偏闖進這裏。
而且,很顯然地,那兩個人太忙了,誰都沒有發現她的存在。
“我還以為你沒看見我呢。”女子喘息著開口,微嗔地抱怨。
男人沒有說話,隻是低沉地笑著。
“討厭,笑什麼嘛!人家和你說話呢。”女子捶打男人的胸膛,咚咚的好像在敲牆壁的聲音。
“我在聽。”男人低沉地回答,簡錦在一旁能聽出幾分敷衍。
“簡書。”女子嬌嗔地喊。
簡書?
簡錦隻覺得渾身一震,目光如炬一般射向二人所在的角落。
這個男人是簡書?簡錦看著昏暗房間裏那個模糊的輪廓,心中頓時泛起波瀾,五味雜陳。
“好吧。”男人開口,同時邁步到書桌後麵坐下:“你想說什麼?”
“討厭。”女子黏上去,坐在簡書腿上:“你答應娶我的。”
簡錦聽到這裏,忍不住想笑,已經有人這麼迫不及待了。
“哦?我說過?”黑暗中,男人的語氣裏已經透出一絲冰涼。
“你忘記了?”女子不依,“那年夏天在夏邑酒莊,你答應的。”
“再提醒我些。”簡書溫和地鼓勵。
“不要逗人家了,你自己說過的,難道自己不記得?”女子已經有些氣惱。
“很多女人都要我娶她,我怎麼可能都記得呢?”簡書的語氣,好像家教在耐心地解答問題。
“簡書!”女子站起身,“你這是什麼意思?”
“抱歉,我的記性向來不好。”簡書的語氣依舊溫和。
“你!不要讓我再見到你!”女子站起身,氣衝衝地摔門離開。
簡錦忍住嘴角的笑意低頭,一切終於結束了。房門開關的刹那,簡錦聽到從走廊傳來一個女人悠揚、輕緩的歌聲,好像淡淡地在訴說著什麼。
“Iwillrememberyou…Willyourememberme?”
簡錦安靜地坐在原地,沒有出聲,等簡書起身離開。
突然,簡書抬頭,直視著眼前的黑暗,開口說:
“Theend。謝謝觀賞。”
簡錦吃驚地抬頭,原來他已經發現自己了,不過她隨即冷靜下來,沒什麼好躲藏的,這是她的家,她在這裏再正常不過。簡錦伸手打開身邊的台燈,房間立刻籠罩了一層昏黃的光暈。
“好久不見。”簡書坐在對麵的書桌後麵,看著她笑,目光柔和。
“好久不見。”她亦微笑著回應。
兩人在房間裏對望,走廊的歌聲隱約地傳來,隨著空氣靜靜地流淌。
“在看書?”簡書問,三年未見,他的語氣熟稔得竟好似兩人日日相見。
“《阿姆斯特丹》。”簡錦回答。
“麥克尤恩?”
“是。”
“感覺如何?”
“音樂描寫極精彩。”
“不看原著?”
“英語尚欠火候。”
兩人一問一答,好似剛剛什麼都沒發生過。
簡書雙手支著頭打量簡錦,許久後開口:“小公主的蕾絲花邊兒呢?”簡書笑著,語氣裏帶著歎息。
如果他沒記錯,第一次見簡錦時,簡錦穿著校服,頭上箍著一條蕾絲的發帶,長發柔順地披散著,整個人看著好像一張鑲在鏡框裏的白紙,永遠不會被汙染。
“不見了。”簡錦淡淡地回答,心裏湧起一陣酸澀。
房間又恢複了安靜,簡錦低著頭好似在看書,簡書依舊坐在書桌前,雙手撐著下巴,端詳簡錦。
“我去休息了。”簡錦合上書,根本看不進去的。簡錦打開門,走廊的光照進書房。
“晚安,小錦。”簡書一隻手慵懶地托著下巴開口,另一隻手簡單地擺了一下,示意告別。他脖子上的那抹嫣紅,在燈光下那麼明顯。
“晚安。”簡錦麵無表情地開口,隨手關上門。
002.
有一瞬間,我真的以為他可以是我的哥哥。
他跑來抱著我,喊我小錦,拍我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