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一走就兩個多月的長路,竟然已經過去了。
從傳說中的香格裏拉到遺世獨立的雪域西藏,從西藏到美麗的自然王國尼泊爾,從尼泊爾到神秘之國印度,從雅魯藏布江到恒河,我背包行走。這是一段漫長而又奇異的旅程。
一直覺得,人生其實沒有什麼地方,是一定要到達的。就像一個初生的嬰兒,渾然不知稚嫩的手掌中刻畫著的細紋,其實就是一幅生命的地圖,暗喻了一生的路。當初我收拾行囊,除了從電腦裏打印的幾張關於尼泊爾的信息,除了在最初的時候有幾個同去稻城的遊伴,除了我自己心裏清地知道、我的方向是向西,向西。哪裏是終點,我不知道。
踏著曆史的遺跡,雖然晚了2000年,我最終也到達了同樣的目的地。
當我再重新回到深圳我的小屋,用從印度帶回來的茶葉煮一杯印度奶茶,那股熟悉的茶香和奶香立刻飄滿整個房間。站在燈火輝煌的城市高處,我喝著印度奶茶,洶湧澎湃地想念那些在旅途中的日子。
想念印度。想念阿格拉。坐在Shanltiodge
House樓頂餐廳麵對泰姬陵的那晚,正是我剛剛在新德裏火車站經曆了印度新年蒂瓦立節洶湧的回鄉人潮,而備受痛苦的時候。泰姬陵在清冷的月光下安靜地肅立著,散發著幽幽的藍紫的光,那樣美麗那樣恒久,難以企及。讓我覺得。看到了她,仿佛經曆多少苦都值得。我記住了刻在泰姬陵上的那句《可蘭經》經文:“請心地純潔之人進入天堂。”
想念菩提伽耶。那枚從佛陀釋迦牟尼成佛的菩提樹上飄下的菩提葉,已經被我珍藏在筆記本裏。因此知道我和佛,總有某種神秘相連的緣分。在別處,覺得人就是從活著到死,而在這裏,感覺可以沿著宗教從活著到生。
就像伊斯蘭教徒,終其一生希望能到麥加朝聖一樣,世界各國的佛教徒也會虔誠地來到尼泊爾和印度邊界,在佛教的發源地。追尋佛祖釋迦牟尼出生、成佛、初轉法輪和涅槃之地。我輾轉於四個聖地,這是1000多年前玄奘曆經劫難西天取經的最終目的地。我雖不是教徒,沒有信仰,但也在這裏深深感受到,宗教帶給人的智慧和力量。
想念瓦拉納西。想念恒河。就是這樣的一條河,印度人的過去與現在,生死痛苦與快樂幸福都濃縮在了這裏。感動於在那些迎著日出浸在恒河裏虔誠祈禱的人們,讓我超越了世俗的肮髒和喧鬧,克服了直麵死亡的猶豫和膽怯。在這裏,生和死,兩兩相望,那麼和諧地融合在一起。
想念尼泊爾。想念神佛滿天的加德滿都和繁華的泰米爾。我在這裏經曆了尼泊爾最盛大的節日——達善節,親眼目睹了印度教的祭祀儀式,也親身領受了尼泊爾王後的祝福。
想念美麗的博卡拉。那個坐擁湖光山色的世外桃源般的美麗山區,也是我在旅行後的記憶裏深深迷戀的地方,在她身上浪費多少溢美之詞都不過分。淩晨4點半,沿著漆黑的山間小路,頂著滿天的星鬥爬上Poon山的小山頂,萬道霞光灑滿8000米的道拉吉裏和安娜普爾娜的雪山群峰,也灑滿了我的一身,如在天堂。
想念奇旺,想念在大象背上顛簸的感覺,就像在大海上顛簸的感覺一樣。我們和大象一起走過黃昏的村莊,走進幽深的原始叢林,走進夕陽西照的河流,看到了珍稀的獨角犀牛,采到了寂寞千年的靈芝。在這裏,人和自然是那麼的親近。
想念那加廓特。想念那個寧靜的小山村和啥事也不幹的日子,躺在山尖小屋露台的木椅上。僅僅是為了等候清晨的日出和黃昏的日落,僅僅就是曬曬太陽,看天邊恢弘壯觀的喜馬拉雅山脈,和山穀裏盤旋起落的雄鷹。
想念西藏,我前世的故鄉,難以割舍的雪域高原。我數次投入她的懷抱,隻為那壯麗雄偉的雪山、天空飄揚的多彩的經幡、變幻的湖泊、寬闊的草原和成群的牛羊,以及那一張張黝黑卻陽光般燦爛的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