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凱麗夫人在第四天後才回來,高高的發髻盤在腦後,依舊的一絲不苟,顯得高貴而莊重,微笑地對著White道歉:“親愛的,我回來晚了,你該換藥了,真是抱歉。”
White閉上眼睛輕輕搖頭,表示並不在意,沒有關係。
這幾天,White瘦了三磅。
星星監獄隻有一個醫師,而在凱麗夫人不在的這期間,每天都有大量受傷的犯人被送來,體無完膚地隨意丟在地板上,護士隻是進行一些簡單地處理。這裏像是間破敗的停屍房,無數的鮮血肉體陪著White度過稍顯孤獨的時間,隻是沒有多久,陪伴的人又變得不同。
死了就被運出去,受傷的再送進來,沒死的接著躺在那裏苟延殘喘。
直到死。
這就是星星監獄為什麼會在關押了新囚犯之後卻一直住不滿的原因。
星星監獄慣例的“黑色一星期”。
這就是遊戲開始。
新人與舊犯的爭奪。
看著那些翻滾嚎叫的犯人,痛苦地汲取氧氣卻依舊製止不住的流逝生命,White覺得適者生存,不適者淘汰,真是可怕的完美生物進化論。
無所適從的無力感和恐懼感,好像,一切偏離的有些遠,有些無法駕馭。
第一次,White清楚地認識到自己真的來到監獄了。
星星監獄,隻關押重刑囚犯的地獄。
負責值班站崗的喬納森幫著凱麗夫人給White換好新的繃帶之後便出去了,最近送來的死人多得一茬一茬的,嘖了一聲,真不知道為什麼還沒有收手的意思。
醫務室的窗戶都是焊死了的,關上門基本屬於一個密室,White看著自己旁邊的床位上躺著的被折斷雙腿的白人男子,身上似乎還有一些其他大大小小的零碎傷口,鼻梁也被打斷了,他沉重呼出的二氧化碳在下一秒又被White吸入。
“也許該開窗透透氣。”
White開口說道。
悶出的汗水浸著White新長出的皮肉上,又麻又刺又痛又癢,White覺得自己渾身發熱。
“是的,房子就該有窗子!”白人男子回道,“如果你他媽的小細胳膊可以鑿開一扇,那就謝天謝地了。”
White沉默,不再開口。
外麵傳來的西拔牙鬥牛舞曲,“咚咚咚”的腳步聲合著拍子的舞步,高跟鞋大起跳踏在脆弱的地板上,White手邊的玻璃杯裏的水震出了一圈一圈的漣漪。
“他媽的,這胖婊、子能不能有點正常的癖好?!!收個屍還他媽的先和死人跳個舞,都震到老子的蛋了!!”白人男子罵罵咧咧,表情猙獰,斷裂的鼻梁似乎很痛,隨手抄起床頭邊的玻璃杯砸在牆上。
White側了側脖子,現在他已經能夠平躺了,小幅度的活動也勉強能行,隻是走路還是困難,膝蓋上的傷口痊愈總是非常麻煩。
白人男子平靜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突然轉頭看向White,伸著脖子掃了一眼對方胸口,“新仔?”
White聞言點頭,“你好。”
白人男子偏了偏頭,“想在這裏躲過第一次?可是新肉更嫩。”冷哼一聲,“別以為包成木乃伊就沒人奸屍。”
第一次是指新犯們剛入獄的第一個黑色星期,和老鳥們搶地盤,搶食物,搶床位和搶誰壓誰。
要麼幹著死,要麼活著幹。
針鋒對麥芒之刻。
這是舊與新相互摩擦交融的時候,活不下去的隻有死,被送到這裏來的犯人,就意味著無期,意味著,世上有沒有這個人沒有任何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