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少年推開玻璃門進來的時候,我正在櫃台後麵給小堇洗澡。
玻璃門旁的風鈴響起,一向乖巧的小堇突然變得騷動不安,接著就直接撲著翅膀想從水盆裏飛走。但它終究太老了,所以沒能飛起來。我轉過頭望向門口,一位穿著黑色長袍的少年正微笑地望著我,看到我轉頭,他的嘴角突然詭異地撇了撇。
店裏的客人當然也同樣詭異地望著他。他雖然長相俊美,但是在22世紀的今天穿這樣的黑袍,還是讓人有點難以接受。
小堇終於在他詭異的笑容中嘎嘎地叫了起來,嚇得一位客人倉皇地推開門逃了出去。
那客人害怕也是有理由的,因為小堇是隻瞎了一隻眼的烏鴉。
“小堇老了!”少年緩緩地開口。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小堇的名字的,但我有種預感,他是帶著敵意來的。我並沒有搭話,隻是靜靜地望著他,等待他下一步的動作。
奇怪的是,他隻是突然朝小堇微笑了一下,就開始環視這家店。我也隨著他的目光看著我的店——
靠馬路的透明玻璃被擦得一塵不染,白色牆壁上貼滿了各種寫滿心事的便利貼;玻璃對麵是一個木製櫃台,櫃台的後麵是我和我養的那隻被當成寵物的烏鴉。
很明顯,這隻是一家普通的奶茶小店。
“你還是這麼年輕!”這是少年說出的第二句話。
這一次我仍舊沒有回應他。
一百年了,即便我依然擁有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容貌,我的心也會老。沒有經曆過的人肯定不會了解這一點,所以我繼續沉默。
“你不想知道我是怎麼找到你的嗎?”他將自己的手從黑袍中慢慢伸出來,接著我便看到了他手指上戴的獵鷹戒指。
他在向我暗示,他是獵人聯盟的成員。
“這位先生需要喝點什麼嗎?”我假裝沒有看到那個東西,若無其事地問他。
“你終於肯開口了,我還以為你打算一直保持沉默!”
“需要喝點什麼?”我再次無視了他的話。
“哦,一定要喝點什麼嗎?那好吧……”他突然露出一個發愁的表情,“一杯……水吧!”
他喝了一口水,顯得有些拘謹,不再像剛剛進門時那樣犀利,而是坐在櫃台前的椅子上,有些坐立不安。
雖然他的個頭有一米八左右,但我看得出他年紀很輕,也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眼睛單純得如同幼獸。
“你不怕我?”注意到我在觀察他,他突然板起了臉。
我低下頭繼續給小堇洗澡,沒理他。
小堇卻完全靜不下來——自從他進來之後,它就一直騷動不安——我知道,它有不好的預感。
“你叫什麼?”我問。
“我?我叫……純白。”可能是因為沒有想到我會突然講話,他顯得有點驚慌。
“誰派你來的?”我慢慢進入了狀態。
“嗬,我以為你不怕獵人。”他冷笑地看著我。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這個……你不需要知道。我來這裏不過是為了給你送這個——”說著,他從懷裏掏出一個方形錦盒,放在櫃台上。
我不解地看著他。
“你不打算打開看看嗎?”他朝我詭異地輕輕一笑。
我的手一碰到錦盒,小堇就叫得更凶,聲音嗚咽,悲鳴不已。
但我還是打開了它,然後我的雙手就不禁顫抖起來,我的心突然就漏跳了幾拍!
我知道這天終歸是要來的,即便是躲了一百年,該來的都躲不掉。
那個錦盒裏,放的是一顆還在跳動的心髒。
看到那個心髒時,我的心抽搐不止,身邊的場景仿佛忽然消失,我看到了一百年前的我。
那個時候我是真正的二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