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多情隻有春庭月(1)(2 / 3)

我不禁有些懵了,“莫非師父有一勞永逸之法?”

師父笑著搖了搖頭,道:“春旱既是天災,必然防不勝防,怎麼可能會有一勞永逸之法?為師問你,現今朝廷如何征稅?”

我不假思索道:“徒兒知道,現行的稅法是師父五年前提出的一地一稅法,即按每府的實際狀況征收不同數量、不同種類的稅費。”

“為師的初衷本是輕爻薄役,如今看來,或許事與願違。”他輕聲歎息,依稀帶了幾分自責的意味。半晌,道:“江南知府上呈的賬簿你應該看過,近幾年朝廷從江南征收的稅費愈來愈重,稅種也愈來愈多。江南乃是天下糧倉、魚米之鄉,雖富庶,但土地依然有肥沃貧瘠之分。

“江南並非戶戶富裕,但戶戶都要按照統一標準交稅。如此一來,百姓必然怨聲載道,敢怒而不敢言。此次春旱固然旱情嚴重,但若放在十年前,單憑當地官府之力便足以解決,分本無需向朝廷請求援助。為師的意思是,或許可以借助此次契機,設法減輕百姓的負擔,同時恢複官府的自保能力。”

一番話使我頓悟,我恍然道:“原來師父是想借此機會,在江南推行賦稅製度改革。”

記得先帝臨終前,曾問師父:“當今治國之道,當以何為先?”

師父答:“以擇術為始。”

先帝又問:“不知卿所施設,以何為先?”

師父答:“變風俗,立法度,方今所急也。凡欲美風俗,在長君子,消小人,以禮義廉恥由君子出故也。”

先帝聽後甚感欣慰,遂任命師父為新相,輔佐幼帝登基。師父出任丞相後,仰承先帝遺命,一直嚐試推行新法,諸如裁減官府冗員、放歸軍隊冗兵。雖然大受好評,卻因觸及某些人的既得利益而大遭反對,致使改革一度停滯不前。

“並不單單在江南。推行變法非同小可,更何況變的還是賦稅製度,若有差池,輕則前功盡棄,重則動搖國本。為師想以江南為示範,試行新法,若效果優良,再在全國範圍推廣。”

我仍有些遲疑:“這麼做,可行嗎?”

改革官製尚且如此費勁,更別提變更賦稅製度這種傷筋動骨的事。我甚至可以想見,若是有人稍有提這個的苗頭,隻怕還沒出九龍殿便會被人圍攻致死吧……

他似乎看出我心中的疑慮,笑道:“此事隻需一人同意。倘若那人首肯,其餘你自可不必擔心。”

“誰?”

“皇上。”

“……”,眼前瞬間浮現出昨夜裴少卿那張寒若冰霜的臉,我不由暗自抖了抖,心道隻怕這賦稅製度是改不成了。

師父轉眸看我,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他唇畔那抹溫柔的笑絲毫未減,眼中的笑意卻深沉了幾分。“擔心皇上不同意?”

我幹巴巴地點了點頭。

他不緊不慢道:“皇上既然同意撥款賑災,自然會同意試行賦稅改革。”

見他答得篤定,我便也不再糾結這個問題,道:“徒兒明白了,隻是,不知師父打算如何變法?”

“一為方田均稅法,每年春秋二季丈量土地,按土地肥瘠分為五等,分別征收不同的稅費。二為青苗法,以各地方官府所積存的存糧存銀為本。市場上糧價較高時,便低價出售存糧。反之,市場上糧價較低時,便高價出售存糧。至於存銀,則可在青黃未接的正月或五月,由官府出麵貸與百姓,待收成之後再還款。如此一來,百姓便不愁沒有買種子的錢,官府也不同遇災便開倉放糧、派發種子。”

我聽後,心中讚歎不已,這果真是師父才能想得出的辦法,巧妙又不失安全。單方田均稅一法,便可清出自古以來豪強瞞報土地的頑疾,非但能減輕百姓負擔,更可充盈國庫。若是換做我,隻怕想破腦袋也未必想出來。唉,我與師父之間,至少還相差一百個裴少卿呢。┭┮﹏┭┮

我不願讓師父失望,總想要盡力做個為百姓稱許的好官,自上任以來,便一直兢兢業業,說勤勉也絕非自誇。即便不能流芳百世,至少也不會給師父丟人。如今看來,我離師父的期望,還相去甚遠……好吧,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