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決定要離開?”
身著華服的女子有著威嚴的氣勢,隻是坐在那裏罷了,便有了凜然不可侵的感覺,巍峨如高山,讓人仰止。
“遠星都已經明白了,知道離開才是最好的,我又沒有那麼傻,怎麼還會留在這裏,姐姐一直知道,我對這些都不感興趣,不是麼?”
回話的男子穿著黃袍,站在窗前,懶散地伸了一個懶腰,眉宇間輕鬆之色不加掩飾,期待的目光看向天邊,一片流雲飄過,藍汪汪的天空留不住白雲的飄浮。
“你是為了遠星?”女子皺眉,“我怎麼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喜歡她了?若是你真的喜歡那樣的… …”
“姐姐,我不是喜歡她,我從來也不喜歡她。”男子再次重申,有了無奈的味道,語氣加重了幾分,更加嚴肅了,“隻是她離開時候的那句話讓我明白了一些事情罷了。”
“什麼話,你又明白了什麼?”女子的語氣也不好了,卻還是按捺著沒有發火。
男子笑了,以前總是自己脾氣暴躁,不聽人言,因為私獄一事,事後更加囂張肆意,一言不合便瞪眼睛甩鞭子,根本不需要理由便要殺人問罪,而這幾年,自己的脾氣慢慢好了,多了耐性,反而是姐姐,脾氣越來越不好,耐性越來越少了嗎?
“她說,這世間最可貴的不是身居高位,不是滿身富貴,也不是長生不老,而是難得有那麼一個人,願意容她忍她陪她,她以前身不由己,於是錯過,而現在,她想要去找到那個人,陪在他身邊,便是幸福了。我覺得這句話很對,幸福是什麼,我早就不知道了。”
那樣清冷的一個女子,仿佛是遙掛在天際的星辰,耀目而不可摘取,他一直以為她無情,對父皇的百般喜愛視而不見,可以說是父皇年老,不入她的眼,可對年輕英俊的皇長子樂天昊,溫柔文雅的無雙公子樂無雙的喜愛也無動於衷,就隻能把原因歸咎於她無情了。
他一直是這樣以為的,然後以為那個與她氣質相似的人也是這般,卻不想,那一日,在遠星說要離開的那一日,她仿佛爆發了無限的光彩,美得光彩奪目,卻愈發真實起來了,好像是天上的仙子掉落凡間,不再清冷,反而多情,那耀目的美讓人目眩。
是怎樣的人能夠讓她這般?樂天哲很好奇,但他沒有問,隻是看著那個女子說完這句話,好似卸下了一身的枷鎖,輕鬆地離開,即便在離開不久之後,她就全身流血,倒在大門前,死的時候,她依舊是笑著的,仿佛死亡對她並無可畏懼。
“你什麼意思,你現在不幸福麼?你是皇帝,一國的皇帝,這個國家,我已經給你擴展了不少的疆域,很快,這一片大地上,天空下,便隻有你一個皇帝,天下人都要奉你為主,後宮三百,哪一個不是美女,美豔的清秀的,豐滿的纖瘦的,但凡是數得著的都收錄進來,還有亡國的公主,大臣的愛女,你有什麼不滿意,便是你再想要什麼人,隻要說出來,姐姐也會為你去找,你還覺得不幸福麼?你不喜歡處理政事,姐姐便幫你做,你不喜歡見那些大臣,姐姐便幫你圓場,凡是你不喜歡的,姐姐都幫你處理了,凡是你想要的,姐姐都會想方設法送到你的麵前,你還覺得不滿意,覺得不幸福麼?”
女子起身說著,胸脯起伏不定,顯示著她的情緒激動,她的目光威嚴若有實質,看著一個人的時候會給人一種被看穿的感覺,如利劍,一劍當胸,銳利逼人。
“你到底還想要什麼?”女子撫額,又坐回去,語氣中略有無奈,感覺弟弟在無理取鬧,如同孩子一不合心便威脅大人說要離家出走一樣,隻是小孩子脾氣,弄清楚他想要什麼給了他就是了。
“我想要的也許隻是一份妄想罷了。”男子笑笑,卻笑得苦澀,“以前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大哥二哥帶著我出去玩兒,他們最愛讀書說事,我最愛搗亂,每次搗亂成功,總會十分高興。再就是姐姐每次給我帶回的畫,即便是為了充門麵而假裝很喜歡,姐姐給我帶回來當禮物的時候我也會非常高興,覺得幸福,炫耀著拿給別人去看… …”
“不喜歡姐姐摸著我的頭柔聲對別人說這是我弟弟,好像我是小孩子一樣,卻會在姐姐說的時候不自覺地彎起嘴角。不喜歡姐姐每天那麼辛苦地賺錢養家,我以為那是自己的事情,可姐姐用賺來的錢給我買布做衣的時候,我還是會歡喜得穿上… …而現在,無論有多少名畫多少新衣,我都找不到高興的感覺,珍珠是可以碾成粉末當塵土的,金子是可以扔在地上當石子的,就連大哥二哥,他們也隻會跪在我的麵前,高呼皇上… …”
“除了姐姐,所有人都會跪在我的麵前,看著我的臉色行事,我皺眉,他們誠惶誠恐,我發怒,他們高呼萬死,我笑,他們奉承巴結,我鬧,他們戰戰兢兢,我麵無表情,他們依舊能夠謹小慎微… …我上朝,我不上朝,結果都是一樣,事情依然有人去做,國家依然還在,大家依然歡天喜地,該做什麼做什麼,有我沒我其實都一樣。”
“我一直覺得無聊,大動土木修建皇宮也沒有讓我覺得哪個園子更有意思,就連那些女人,一個個的都讓我感到厭倦,在聽了遠星的那句話之後,我才明白,大約我隻是缺少了那麼一個人,願意陪著我的,我也願意容她忍她陪她的人。”回過身,看到女子正要說話,打斷了她,“那個人不會是姐姐,姐姐太忙,也不會是這宮中的任何一個女人,因為我不喜歡,所以,姐姐,我決定去找,也許哪一天我找到了還會回來,但這之前,請姐姐當這個皇帝吧,其實沒什麼難的不是麼,姐姐一直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