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暑假裏那些破事(1)(1 / 1)

大概是暑假開始後的第二天的午後時分吧?好像是。

正是一天當中最熱的時候,太陽刺亮,整個天空像一盞巨大的白熾燈,光線賊毒。

城市更是猶如一隻碩大無朋的冒著白汽的水泥蒸籠,人和汽車被烤得四處流竄。

被高樓、路麵、玻璃反複折射的陽光,晃得人兩眼睜不開;要睜也是睜一隻閉一隻;睜也睜不大,眯縫著,二餅變成了二條。

倘強行抬頭張眼朝天空一睃,靠,找不著太陽,感覺天有多大太陽就有多大。

滿街流淌著火撲撲的風,那風厚厚地裹著你,喘口氣,猶如吸進了一口六十五度的二鍋頭,立馬激出你一褲襠的汗。

有一個叫弓子的少年,此時正坐在積穀街一家賣早點的窩棚下,衝著對麵那家叫“浩瀚世界”的網吧直運粗氣。

滿臉的泥汗一直垂掛到扁平瘦削的胸脯上,縱橫交錯,使他整個人看上去像一張揉皺的草稿紙,或者更像一片被人踩過的樹葉,感覺要不了多久他準會被外麵的陽光點燃、燒焦。

半個小時前,弓子興衝衝地挑開網吧那掛在門口的隔溫簾,一頭削了進去。

裏麵的涼氣呼啦圍住弓子,讓他猛地打了個激靈,滿身裹著那種很舒服的說不出的味道,感覺就像那天秧子用細手指搔他下巴,還有點像夢遺。

剛從外麵進來,屋裏的光線一時叫弓子兩眼適應不了。

弓子穩了穩眼神,朝屋裏逡巡一遍,看有沒有熟人,尤其是看秧子在不在。

秧子是個漂亮女孩。

弓子近來老是想起秧子,秧子那對又亮又深的眼睛像星星一樣每晚出現在弓子遐想的天幕上,照得他時常失眠。

可弓子的眼睛還沒來得及適應屋裏的光線,有一個人突然衝了過來,二話沒說就將他搡出了網吧的大門。

弓子定睛一看是網吧老板娘,就有些發蒙。

弓子連忙說老板娘,我是弓子啊!我不欠你銀子,幹嗎攆我?老板娘說,我知道你是弓子,我知道你不欠我銀子,可你不要再來了,你老娘差點沒把我跟這網吧一同拆了!弓子使勁一扒拉,說你講什麼故事?我老娘怎麼你了?老板娘一個踉蹌,差點摔倒,說你小子毛沒長齊,勁倒不小。

弓子直了脖子哈了腰,問,我老娘到底怎麼你了?老板娘說,你回去問你老娘去,她把文管辦的人領來了,說我容留未成年人上網。

媽那個×,你又不是女伢子,我又不是雞頭,難道怕我容留你賣淫……不是為掙幾個錢,狗日的才受你們這些屌人的惡氣!說著,一身黑裙子的老板娘烏鴉一樣飛回屋子,弓子聽見裏麵有個尖細的嗓子在叫,老板娘,掉線了……弓子總算明白,今天一連去了四家網吧都被掃地出門,原來是老娘搗的鬼。

弓子有些泄氣,看來今天是進不了網吧了,根據他的經驗和了解的情況,沒有哪個網吧老板不怕他老娘。

弓子之所以不怕老娘,一是自己已經被老娘罵得、揍得皮實了,不覺得可怕了;再是他現在可以跑了,不像以前,力氣、速度、靈敏度都不是老娘對手。

過去也偷偷跑過,可跑不了多遠,跑不了一會兒就想家了。

而且餓肚子是關鍵。

弓子經過若幹次逃跑,悟出一曠世真理:人,隨你怎麼牛×,可肚子一空,啥都硬不起來。

弓子現在可以不愁餓肚子了,十天半月不回家,照樣生存,有時倒是老娘四處打聽他的下落,好像有些離不開他似的。

我們偉大而茁壯成長的弓子,還一直在思考這樣一個問題:那就是老娘現在如果再揍他的話,能不能還手。

不是聽一個老紅軍在他們學校講演時說過,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嗎?!麵對老娘,弓子能不能反抗?老娘不是晚娘,是自己的生身母親不假,可看她揍起弓子來,怎麼看著有點像血海深仇的對頭呢?根據對周圍夥伴們的日常情況分析,弓子發現,似乎父母親都有支配、打罵自己孩子的權利和義務。

可弓子覺得,這總得有個期限啊,青春痘還有變成美人痣的時候啊!就像初中一畢業,那個紅鼻子班主任就再也管不著自己一樣,何時老娘也管不著他呢?老這樣下去可不行,鬱悶啊!還不還手,這是個問題……有人從網吧出來,看見弓子坐在對麵,烤紅薯一樣渾身冒糖漿,覺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