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二章(1 / 1)

我毫無方向感,經常成為全家人取笑的對象。有次我們討論人死後會怎樣,兒子開玩笑說:“媽媽,希望天堂裏也有導遊,否則你永遠找不到通往天堂的路。”我笑著告訴他,我一點都不擔心:“隻要向著有樹籬的山坡走,我就能找到天堂。”我於是給他講述了我父親的故事。

祖父早逝,父親由祖母一手帶大。在那個年代,還沒有政府救濟,一家五口曆盡艱難才活了下來,父親因此養成了極度節儉的習慣。

童年時,當我和兩個哥哥得知別的孩子都有零花錢時,我們犯了個錯誤—向父親要錢。父親的臉板了起來:“你們長大了,會花錢了,那麼肯定也會掙錢了。”從此,需要錢的時候,我們隻得幫鄰居打零工,或是沿街叫賣自家種的蔬菜。有一段時間,我們兄妹三人都沒有車,隻能乘長途車回家。車站離家足足有兩英裏,父親從來沒有接過我們,哪怕天氣極其惡劣。如果有誰抱怨,他就大吼道:“長了腿就是用來走路的!”當我離家去上大學後,每次回家都要走那段長路。我並不在意走路,但是孤身行走在公路和鄉村小路上,我總是提心吊膽。尤其是父親似乎並不關心我的安全,令我有一種不受重視的感覺。

可在一個春天的傍晚,這種感覺消失了。那是極困難的一周。考試再加上無休無止的實驗,令我精疲力竭。我渴望回家,想念家裏鬆軟的床。同學們陸續到站被家人接走,我隻能羨慕地望著窗外。終於汽車顛簸著停下,我下了車,拖著行李箱開始了長途跋涉。

一排樹籬沿著小路,蜿蜒地爬上山坡,山坡上就是我親愛的家。每當我走下大路,踏上最後一段行程,這排樹籬總能令我安心。看到它們我就知道離家不遠了。

那天傍晚,樹籬剛剛映入我的眼簾,忽然落下一陣細雨。我停下腳步,把手裏的書放回行李箱裏。當我站起身時,看到一個黑影掠過山坡,向我家走去。仔細辨認,原來那是父親的頭頂。我明白了—每次當我回家時,他總站在樹籬後麵注視著我,直到確定我平安歸來。此刻淚水洶湧而出,哽咽了我的喉嚨。畢竟,父親並非不關心我啊。

此後,每當我回家的時候,那個身影便成了我的燈塔。一看到那遮掩在綠樹後偷偷走動的身影,我的心就放鬆下來。走進家門,我會看到父親若無其事地端坐在椅子上。“怎麼,是你!”他說著,故作驚訝。

“你看,”我告訴兒子,“我才不擔心死後找不到去天堂的路。”

路上可能有黑暗的隧道,但隧道盡頭是光明。在那裏,相信我會看到一排樹籬蜿蜒地爬上山坡,父親在山頂等待。“怎麼,是你!”他會說。

而我仍會像往常一樣回答:“是的,爸爸,是我。我回家了。”

先抑後揚,凸顯主題:不給零花錢,不接孩子回家,這無疑是一個嚴厲的父親。然而就是這樣一個父親,卻偷偷躲在樹籬後,守候女兒是否平安歸來。作者的筆鋒巧妙一轉,深沉的父愛也洶湧而出。

——寫作技巧/Writing Skill

也許,父親冷漠的外表,曾阻擋了我們找到愛的視線;然而,深沉如泉湧般的愛,一旦流露,就成為指引我們一生道路的燈塔。

——愛的箴言/Loving Speak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