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不如死
夜幕漸漸降臨了,Y縣城在寒冬的肆虐下,早早的進入到一種休眠的狀態。
在東北角的一個地方,坐落著一排平房,排列的很沒有規律,不過從各個角度可以觀察出,居住在這裏的人應該都是窮苦的人。
不錯,其實Y縣城本來就是一個貧困縣,地理位置偏僻,土質也不好,所以無論是發展工業、農業都無法改變疲困的現狀,縱觀Y縣城的發展曆程,在這裏曾經走出過不少後來全國聞名的優秀領導人,但沒有任何一屆領導可以在這裏展開政治抱負,大施拳腳。
Y縣城就是全國的死角,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就像一塊即將腐爛的屍體,慢慢的走向消亡。
人挪活,樹挪死,雖然Y縣城文化落後,但是一些俗語大家還是可以知曉的,深刻體驗了貧窮帶來的絕望和無知,很多當地人已經覺醒,無奈而又不安的把腳步邁向了外邊,所以,這座本來就衰落的縣城越發顯得空空蕩蕩。
湯小紅的家是Y縣城的死角,因為她的家不僅僅沒有錢,而且還沒有愛,根本抵抗不住艱難生活所帶來的困擾。
所以,每個夜晚,湯小紅的家也就會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中。
外麵很冷,家裏也暖和不到哪裏去,媽媽田欣用潮濕碎煤渣往旱爐子裏了一鏟,濃黑的煙就一下子衝了出來,田欣很自然的皺著眉頭往旁邊躲了一下,可是這個動作根本就是在做無用功。很快,她的鼻孔出現了黑黑的穢跡。
媽媽田欣顧不得那麼多,作為一個女主人,她需要盡最大的努力給這個家帶來溫飽,把每個家庭成員都照顧好,雖然這隻是由三個人組成的小家,可是大事小事都要她來協調,也不是一件很輕鬆的事。
田欣很快把一盤菜端到了桌子上,又麻利的盛好了三晚飯,爸爸湯大嘴已經早早就等在那裏了,看到飯菜都端到眼前,也不客氣,二話不說的就開始吃了起來。
爸爸湯大嘴本名叫湯大最,“大嘴”這個綽號本身是沒有什麼惡意的,而且爸爸的嘴又算不上大,後來大家都是湯大嘴的叫著,完全是因為叫的順口了。
湯大嘴脾氣不好,是很少有人敢和他開玩笑的,又怎麼會有人敢給他起外號呢?很奇怪的是,大家覺得順口,湯大嘴本人也覺得順口,所以這個綽號就這樣潛移默化的保留了下來。
湯小紅正在自己的房間裏看書,其實這也不能算作是個房間,隻不過是在有限的空間裏用木頭板子隔開了一個小空間,可是湯小紅卻很中意這個屬於自己的小房間,至少在這裏讓她總是提心吊膽的心終歸有個停靠的地方。
因為那個房間其實並不規範,所以媽媽田欣根本就不用來到湯小紅的麵前,而是站在原地用正常的音調說一聲:“小紅,吃飯了。”
湯小紅聽的很清晰,於是戀戀不舍的放下手裏的小說,腳步遲緩的走了出來,來到了桌子邊上,端起了飯碗。
晚飯永遠都是一成不變的熬白菜,沒有豬肉,連油花都很少,這已經算作比較豐富的晚飯了,這可是媽媽田欣的一片苦心。
湯小紅小心翼翼的坐下來的時候,媽媽田欣就不經意的用哀怨的眼光看了她一眼。
總是這種眼光,湯小紅覺得壓抑的不行,她記得在自己的記憶裏,從來見過媽媽真正開心的笑過,當然也不會給自己帶來快樂了。一個滿心憂傷的人怎麼能產生出快樂和大家分享呢?
湯小紅總是在心裏暗暗祈禱:“隻要平靜就就好,就算沒有親情流動,至少沒有傷害也是好的。”
可是,很不幸的是,爸爸湯大嘴也許是因為晚飯並不可口,心情就開始煩躁起來了,他抬起頭,用凶狠的眼光盯著湯小紅,罵道:“我憑什麼要吃苦受累的養活你,早就告訴你,不要去上學了,你聽不進去嗎?”
雖然湯大嘴莫名其妙的發火乃至出口說一些讓正常人難以接受的話,對於湯小紅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可是每一次,還是讓她覺得害怕。
湯小紅露出驚恐的眼光,看向了媽媽。
媽媽田欣表情有點心驚膽戰,還有點隱隱的不耐煩,不過語氣卻很輕緩和麻木,她勸著:“好了好了,先吃飯吧,這事以後再說。”
湯大嘴和田欣的關係很微妙,彼此排斥而又彼此需要,艱難的生活讓兩個沒有太多生存能力的人很難徹底鬧翻或者分開,於是每一次戰火的矛頭就不可避免的指向了作為犧牲品的湯小紅。
雖然,湯小紅其實並沒有什麼不可原諒的錯,卻要承受無緣無故的傷害。
在湯小紅上學的問題上,湯大嘴的做法似乎有點太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