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縱橫家(2 / 2)

“我手酸。”

左思思冷冷地丟下一句話,轉身步向寬敞陰涼的木屋中堂。南宮燁怔了怔,娘兒倆的台詞怎麼這麼像?隨即趕上麵帶薄怒的左思思,心念電轉,一笑了然,“我隻是看他長年累月的一個人待在茅草屋裏,胸中丘壑無以舒展,我過去正好跟他切磋切磋,一是解解他的鬱悶,而是讓自己增長些見識。”

南宮燁一開口,便侃侃而談,說得頭頭是道,言辭懇切,倒讓左思思越發黯然了,她身子一軟,倒在雕花木椅裏,若有所思。

若不是因為她,南宮燁應該不會這麼早歸隱於山水田園間,更不會就此埋沒他的滿腹才華,他是顆將星,卻早早地隕落,他建功立業的大好時機,全都浪費在了世外桃源般的田園生活上。

她不禁捫心自問,她是不是太自私了,太害怕失去他了,才會受不了他跟博聞強識的歐陽接觸,生怕善於引經據典的歐陽會說服南宮燁出世,重新回到朝堂上做他的晉王爺,叱吒風雲。

每日看著他爬到山頂上,坐在高高的山頭,俯瞰大地時,她的心隱隱不安,好似心中梗著一根刺,這根刺隨著年月日刺入得越發深了,稍一呼吸,便覺撕心裂肺。

山風吹得衣袂獵獵作響,翻起的衣角飄在雲海裏,乍看下,南宮燁整個人都陷在雲霧裏,縹緲得一吹便散,終將消弭於無痕。

她打了個激靈,顫顫抖抖地拿不穩手中的茶盞,手一顫,刺耳的碎瓷聲驚醒了她,左思思慌慌張張地蹲下身子,眸底隱隱泛出一股澀意,霧氣迷蒙,氤氳了雙眼,淚珠在眼眶裏滾了幾滾,滴落在茶水裏,瞬間便消失了。

左思思不著痕跡地摸了一把臉,胡亂地抓過地上的碎瓷片,她的手劃過尖利的瓷片,驀地,手在半空中被人緊緊握住,她的目光從狼藉碎片中移開,緩緩掠到自己白皙的素手上,觸到青筋暴露的大手時,她清楚地知道,他怒了,更是在怪她。

“你這兩天魂不守舍的,到底怎麼了?”南宮燁目光灼灼地盯住心有不安的左思思,犀利的眸光幾乎要透過她的明眸看穿她,她狼狽地別轉過頭,強裝鎮定,鼓起勇氣說,“可能是種菜太辛苦,累著了。”找這麼蹩腳的理由,還不如不說,越說越欲蓋彌彰。

左思思狠狠地從南宮燁手中抽回左手,努力擠出一絲笑容,這笑簡直比哭還難看,一下子全泄露了她笨拙的偽裝,她輕輕地說道:“我給你做了些點心擱在書房裏,應該合你的口味,我帶禎兒上街一趟,這孩子蹲在屋裏都要發黴了。”

南宮燁看著顧左右而言他的左思思,知道她是不想說,也就沒打算逼問她了,他閑閑地說:“確實是悶太久了。”

南宮燁無意說出的一句話,正好擊中了左思思的憂慮,她楞了楞,心越發難受了,她果然是連累他了,平步青雲的他卻卸甲歸田,荷把鋤頭,悠然田下,他雖不至於****跑到田頭幹農活,但少不了動手翻翻農田,這事擱到幾年前她是想都不敢想,不僅是她,恐怕天下間也沒有幾人會算到南宮燁,竟真的跑到鄉間當個農人。

“爹,娘,你們看,我這身衣衫好看麼?”

歡快的叫喊聲衝淡了彌散在中堂的壓抑氣氛,南宮禎箭一般地射進左思思的懷裏,左思思被突如其來的撞擊,一時沒防備,踉蹌著向後倒去,眼疾手快的南宮燁及時攔住左思思的細腰,左思思一靠近溫暖的胸膛,心裏便起了抵觸,她現在最經不起的就是他的體貼和溫柔。若是他繼續對她這麼好,她說不定會昧著良心將他綁在自己身邊,不讓他走。

左思思微微蹙著眉頭,倒吸一口冷氣,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腳下,南宮燁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一地的碎片,這才想起方才沒有清理的碎片。

南宮燁忙打橫抱起左思思,轉身走向對麵的雕花木椅,輕輕地將左思思放到木椅上,蹲下身子,抬起左思思受傷的右腳,把她的右腳擱到自己大腿上,他不悅地凝眉,碎片紮進了左思思的皮肉裏,靴子底部依稀能看清碎瓷片。

南宮燁一把脫下她的靴子,拔出那片碎瓷,隨著那片碎瓷的拔出,更多殷紅的血湧了出來。

左思思從袖中抽出絲帕,南宮燁接過替她包紮右腳,兩人的默契,不言而明。

南宮禎手足無措地立在原地,心下懊惱自己莽莽撞撞的,帶累了娘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