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沒事了,就趕快離開我的辦公室!”典獄長氣喘籲籲地坐回他的辦公椅上。
“好的。不過還得先處理一下垃圾。”萊卡撿起空盒子,“您這兒有碎紙機嗎?”
典獄長示意他看辦公室的角落,那兒放著打印機、掃描儀和碎紙機。萊卡走過去,將盒子切成碎片。完事後他向典獄長行了個注目禮:“那我這就告辭了。”
“快走快走!”典獄長巴不得他立刻消失。
萊卡拉開辦公室大門,左右望了望。門口沒有警衛。他獨自一人下了樓梯。辦公室所在的行政樓並不高,隻有四層,典獄長在最頂層,往下則是監獄行政人員的辦公室、警衛休息室和會客廳。最底層還有一個大禮堂,似乎並不常用,據說會被監獄配備的神職人員征用作為教堂,每周信徒囚犯都來做禱告。
路過大禮堂的時候,萊卡聽見裏麵傳來了鋼琴聲。
今天不是禮拜日,按理說大禮堂裏不會有人,是誰在彈裏麵的鋼琴?萊卡推測會不會是監獄的神父突發奇想要組建一個唱詩班,而某個多才多藝的囚犯被選為鋼琴手,所以在這兒練習?
這事與萊卡無關,他身上還帶著殺人的東西,不應該在無關緊要的地方多作停留。但是他忍不住往禮堂的方向走。
萊卡自認為是個庸俗的人,欣賞不來這種優雅而浪漫的古典藝術,但是思想者卻喜歡附庸風雅,成天在他的小診所裏放鋼琴曲或者交響樂,還美其名曰“輔助治療”,就差沒帶個有外放功能的MP3在身上,隨時隨地自帶出場BGM了。
托他的福,萊卡也被迫了解了一些古典音樂的知識。他知道禮堂裏的人在彈的鋼琴曲是什麼。曲名是《唐璜的回憶》,由鋼琴王子李斯特改編自莫紮特的歌劇《唐璜》,號稱世界上演奏難度最大的樂曲之一。
自詡為“高雅藝術人士”的思想者曾經自我挑戰地去彈這首曲子,結果磕磕絆絆,就算萊卡也能聽出他彈錯了不少地方。思想者覺得十分丟臉,從此再也不彈了,這倒是讓萊卡對這首樂曲印象深刻。
萊卡雖然不太懂怎樣的演奏水準才算一流,但他至少知道現在演奏《唐璜的回憶》的人,水平肯定比思想者要高。優美的旋律流暢無阻,像乘著風一樣回蕩在禮堂中。萊卡非常想知道彈琴的人是誰,等到他出獄了,可以把這事告訴思想者,並且嘲笑他“你看一介囚犯的水平都比你高,你還是不要顯擺了”。
禮堂大門沒關,露著一條小縫。周圍恰好沒有警衛,沒人會把他轟開。萊卡悄悄上前,將門又推開了些許,從縫中往禮堂裏偷窺。他所在的位置剛好正對禮堂的舞台,舞台之下是一排排擺放整齊的椅子,舞台上則垂著幕布。鋼琴就放在舞台的一角,一個人正坐在琴前,專心致誌地演奏。
萊卡屏住了呼吸。就算離得這麼遠,而且那人還背對著他,他也能輕易辨認出對方是誰。那身影他看過無數次了,絕對不可能認錯。
——簡直不可思議。
他心想。
——達蒂諾竟然會彈鋼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