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逃學倆少年(上)(1 / 2)

目瞪口呆。

站在樹下發愣的少年驚奇地盯著已經跨過半堵圍牆的同齡生員。對方大約十三四歲,眼睛很亮,像是剛剛升起的朝陽。那專屬於內舍生的袍子被他撂了起來,胡亂地塞在腰帶裏,那黑溜溜的成束長發被風一吹就隨意飛揚,整個人看上去愜意又自在。

似乎是注意到少年驚異的目光,那年幼的生員轉過頭來,咧齒一笑:“你也想出去嗎?”他打量了一下少年的身板,說道:“你這身體好像不太行啊,得多練練。”

少年正要反駁,卻見對方伸出手來:“來!我拉你一把,要不然李老頭子該找來了。”

李老頭子?少年瞪著對方那身內舍生的外袍,確認了對方口裏的‘李老頭子’是誰,頓時氣惱:“是李祭酒!”

“喲,一本正經的,真沒趣。一個教書的老頭子而已,叫什麼祭酒,真是有夠複雜啊,誰記得住!”說話間,他已經把呆愣中的少年扯上土牆,沒等他反應就一把將他推到牆外。自己利落地一跳,還順手扶住了即將倒向地麵的瘦弱少年:“走吧,我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少年看著周圍的景致,驀然回神:“我沒有要出來啊!策論科馬上就要開了……”

看他急得快要哭出來,對方一本正經地說:“老頭子講策論有什麼好聽的,都是些一成不變的呆板玩意兒。還不如出來走走,到時候寫起來也有理有據。俗話不都說了嗎,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他說完,又問道:“對了,你叫什麼?”

不知不覺就被他領著遠離了國子監的少年答道:“沈適,老師替我取字從之。”

對方嘖嘖讚歎:“還有字啊,真厲害。不過這名字好像在哪裏聽過……哦,想起來了,李老頭子說過,他說你很不錯,下旬不用考也能進上舍了。”說到一半他突然一拍腦門:“差點忘了,我姓吳,叫懷璋。字呢,還沒有。”

“懷璋?”沈適愣了愣,“你就是懷璋?”

懷璋笑了:“怎麼?我很有名嗎?”

“李祭酒經常提起你。”當然,都是罵的多。

懷璋也很有自知之明:“提我?肯定沒什麼好話吧,那老頭總看我不順眼。”他笑嘻嘻地把兩枚銅板扔向賣糖人的老伯,熟門熟路地取了兩個小糖人,隨手遞了一個給沈適:“來,嚐一下。”

老伯似乎跟懷璋熟稔得很,見沈適沒接,嗬嗬說道:“是不是嫌我老兒手髒啊。”他的雙手長滿老繭,還有不少裂開的地方,看上去粗糙得很。但這雙手動起來卻很靈巧,輕輕捏吹,模樣討喜的糖人就成型了。

沈適聽到老伯打趣,頓時麵紅耳赤,連忙接過懷璋手裏的小糖人咬了一口。甜,但不會太膩,味道很不錯。

懷璋嬉皮笑臉地說:“喜歡的話多來買啊,一個銅板而已,很便宜的。”他叼著半個糖人,朝老伯揮揮手,含糊地說:“我先走了啊,老伯,回頭見。”

“夫子又派你去找人了嗎?真是看重你啊!那些生員也真是的,好好的國子監不上,老愛去玩,太不知長進了。”

懷璋連連點頭:“就是,這次還跑了三個,夫子把他最得意的弟子都派出來了,你看,這是我們沈師兄,很厲害的,得了好幾次頭名,下旬就要進上舍的。”國子監分外舍、內舍跟上舍,普通生員必須通過重重考核才能入外舍,然後由每月的成績決定是否能入內舍;權貴後代可以直接入內舍;但說到上舍,那是無論權貴還是平民都必須是最頂尖的生員才能進的。

賣糖人的老伯對這些也一知半解,聽懷璋這麼一提,樂嗬嗬地說:“真是好樣的啊,小夥子!”

沈適見懷璋扯起謊來麵不紅氣不喘,有些氣惱,但他也是跟懷璋一起出來的,總不能說穿自己吧。他隻好禮貌跟老伯道別,追上懷璋:“我們回去吧,還趕得及下半堂……”

“要回你自己回。”懷璋暗笑,如果不是怕沈適告密,他怎麼會把他騙出來?現在?都跑了這麼遠,沈適告密也奈何不了自己了。不過他還是好心勸告:“自己悄悄回去請罪,比眾目睽睽之下被逮著的處罰要輕,你可別讓人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