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要是個正常人,都能感覺到霧照的不尋常。可阿笑不是。
在他陪伴霧照待在山洞裏的半年時間裏,小到螳螂蛐蛐,大到野鹿,他都給霧照抓過來了。可是這些名為陪伴的動物,卻都在他下一次到來的時候,沒了蹤影。霧照在他來的時候,每一次都是坐在那個棺材裏頭,露出半截身子,跟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終於有一天,霧照不再要求他帶小動物過來了,對他說道:“阿笑,你去把祁峰招過來好不好?我有話要對祁峰說。”
阿笑想了很久,才想起來祁峰是誰。
他搖搖頭,說:“祁哥哥好久之前就被祁老爹給趕出了寨子了,阿笑找不到他的。”
霧照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奇差無比。
“他什麼時候離開寨子的?”
“半年前,我偷聽到祁老爹跟他說的話了。祁老爹說,他知道不是我害得你,是祁哥哥帶你來的這裏。還有霧老爹也知道這件事,但是大家都沒有說出來。祁老爹說不能說,阿笑也不知道為什麼。”
霧照聽了之後,沉吟了半晌,說道:“那阿笑,你把祁老爹帶過來好嗎?我有些話想要跟他說一說。”
阿笑猶豫著,說:“可是寨子裏的人都不理我,都不跟我說話,也不靠近我一步。”
“沒關係的阿笑。”霧照衝他笑了笑,“你就告訴他,我還活著,而且有一些話想要單獨跟他談談,他就會跟你過來了。記住,隻能告訴他一個人。”
阿笑點點頭,依舊照做。
可當他把霧照的話告訴祁老爹的時候,祁老爹那瞬間變了的臉色讓阿笑覺得自己是做錯了一件事。那天晚上,祁老爹一個人進了山,誰都沒告訴,然後就再也沒回來過。阿笑本來想第二天帶著祁老爹去找霧照,可去了祁家卻一個人都沒有看到。
他去找霧照,說自己找不到祁老爹了。霧照沒有說什麼,隻說讓他第二天再帶一個村裏的人過來,無論是誰都可以,最好是男的。
阿笑終於生疑了。
所有人都認為他傻,實則他並不傻,隻是想問題的方式跟很多人的不一樣罷了。
可都到了這個時候,他腦回路再怎麼與眾不同也感受出了不對勁。
霧照還是那個樣子,露出半截身子,看著他,臉色相較於之前看到的好了很多。
“阿笑,你怎麼了?”
“神仙姐姐,你能告訴我,為什麼要帶著寨子裏的人過來嗎?還有,你都待在這裏那麼久了,為什麼不告訴你阿爹你還活著的事情呢?”
霧照原本還笑著的一張臉僵了,她就知道,已成定局的事情,就算再怎麼偽裝,也改變不了它的本質。
“阿笑,你真的想知道嗎?那就走過來吧。”
霧照說話的聲音很輕柔,聽上去不過就是尋常的打招呼而已。可阿笑卻不敢向前了。
“你在怕什麼阿笑?你陪了我半年,我是不會害你的。”
霧照說著,朝他伸出了手。
阿笑怯怯地,猶疑著,朝霧照走了過去。
一直到兩人之間隻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霧照忽然一把抓過阿笑的手,就將他給拉進了棺材裏頭。棺材裏頭,霧照一直是立著的。她的身體隻有半截,這半年來,一直都隻有這麼半截。棺材下邊本來放著的那塊石碑也早就不見了,有的,隻是一堆各種動物的骸骨,還有一個骷髏頭,嘴巴微張,門牙上的大金牙格外得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