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章 純真年代:西湖的文化客廳(1 / 2)

要說起杭州地標性的文化風景,應該說有不少,因為西湖邊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塊磚石都跟文化沾親帶故,但仔細一想,所謂親和故都是有點過去式,當代當下的就相對少了一點,雖然杭州頗有海納百川之態,但本土文化休閑地標還是不多。圖書館搞搞講座,酒吧裏放放紀錄片,抑或是詩歌走進咖啡館,基本的套路也就這些了,總還覺得有點意猶未盡心存不甘。

這個時候人們常常會說起一家叫純真年代的書吧,開了已經有14年了。過去開在城西的古蕩。現在人們少打電話而多用手機發短信,也很少在家裏會客而要去酒吧咖啡館與人聊天,像我們這種碼字的,甚至都不肯待在家裏碼字,有時還非得去外麵找靈感,但是酒吧有時又太嘈雜,說話都要咬耳朵,太費勁;茶館呢市民氣息太重;咖啡館呢又太商務和曖昧了一點,於是書吧這種形式便應運而生,它兼具了酒吧、茶館和咖啡館的功能,但是它又有書和雜誌。所以我們所說的書吧,就是書和吧的一種混搭,可動可靜,你可以安靜地找書看,可以筆走龍蛇,當然你也可以暢飲或細品慢啜……

但是純真年代出現的時候,情況並不是很好,它出現的時候其實也有先天的不足,當時跟消費者的心態還是有距離的。我的一個朋友就說過,他說要是喝酒,他會去找更放得開的地方;如果是看書或買書,他會去圖書館或書店,那會更專業和安靜,選擇餘地也會更大,且更重要的,他說他已經是一個中年人了,還到純真年代裏去泡,那就覺得跟身份不符,好像那是少男少女們聚的地方……

然而“純真年代”這個名字的由來以及一直來的堅持,要歸功於書吧的女主人朱錦繡。十多年前朱老師曾患惡疾,她以良好的心態戰而勝之,康複後便萌發了開一書吧的想法,而且堅持要用“純真年代”這個名稱,這想法受到了她先生的支持。她先生就是著名的評論家盛子潮。子潮和錦繡,是廈門大學研究生時的同學,郎才女貌,一時成為美談佳話。生病前朱錦繡在大學任教,病愈後決定過自己的日子,因為已經從鬼門關走過一趟,就很想完成一個夙願,開一家書吧。夫妻一條心,黃土都變金。但既然是個商業場所,就得有房租、有服務生、得有成本支出。杭州的房價之高全國著名,大多數文學青年和大學生基本都囊中羞澀,所以在房租的一片看漲中差不多煎熬了10年,糾結和壓力如影隨形,那些年有不少書店書吧開不下去,最後變成了足浴店。

這個時候裏爾克的詩“挺住就是一切”便大起作用了。子潮在大學時代就是個詩人,深諳生活和詩意之間的矛盾,後來他做了浙江文學院的院長,交往的都是文人。他當時就想,在民國時期作家們可以自己做出版開書店,那麼現在為什麼不可以利用作家們到杭州開會采風的機會請作家來講講課、跟讀者見見麵呢?而作家們也高興,以前講課見麵的形式都太過正式和商業,現在可以喝著茶,看著西湖風景,那就屬於人生快事之一了,所以幾乎沒有不答應的。

漸漸的,純真年代成了文化人的一個基地,成了文化情報的集散地,尤其是它從城西搬遷至寶石山上之後,在著名的保俶塔下。保俶塔如少女,雷峰塔如老衲。那現在這麼一個可以看到西湖的地方,少女和老衲都來了,真的,這裏便成了名副其實的文化客廳。

10年,彈指一揮間。我們的閱讀和酒量,我們的閱曆和年齡都見長了,而純真年代也堅持了下來。這個文化客廳終於可以放到全中國乃至全世界去說一說了。因為在我的經驗中,還沒有哪一家書吧是開在風景區的半山腰上的。從西湖邊的斷橋往著名的北山路走,左手是西湖,右手全是民國大宅,走個十來分鍾,在上著名的初陽台的方向,然後登山步行幾分鍾,待出微汗後就到了純真年代。無論是室內還是室外,西湖風景盡收眼底,那種感覺,好像隻有西泠印社和樓外樓上才有,但它們沒有純真年代來得那麼高。高有什麼好,高就來得爽,這個時候你品著的不隻是一杯龍井,而是整個西湖啊。而且你一定得步行上山才行,逼著你低碳,逼著你環保,逼著你健身。所以到杭州來的文化人,要麼先西湖邊轉一圈,要麼先到“客廳”報到,更爽的事情是這裏也可以吃飯了,文人相聚,一邊欣賞風景,一邊品嚐美食,還有滿架子的書,看看書聊聊天,真有點偷得浮生半日閑的意味了。尤其是在這山上開文學派對,真有點山上方半日,世上已一年的感歎。是啊,文學也可以派對,具有娛樂精神的是,純真年代在年末的派對晚會上會發出好多“年度大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