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正和太太、奶奶們念叨著,“往日裏就是穩重的,我果然沒有白疼他,好兒不念爺娘田,他能這麼想,我也算沒辜負林海的托付了。”

大太太亦是點頭,“聽說昨天還去找了老大,想讓老大給找找門路,最好能在京郊換個好莊子,日後若是大姑娘就訂在了京城,也不愁沒個離得近的。”

太夫人沉吟了半晌,“告訴老大,能幫襯就幫襯著些,和上麵打個招呼也就是了,這些個事兒,也牽不到別的上去。”

五太太聽了便笑著說道,“老太太放心吧,老大做事是最有分寸的。”

太夫人聽了這話,也笑了,“我不過白囑咐一句罷了。”

八太太也跟著湊趣,“都是老太太調.教出來的,若說他們不穩重、沒分寸,那別人就更沒了活路了。”

這話捧的好,太夫人親手教養的孫輩,頭一個是嫡宗長孫,再有就是因各種緣由養在身邊的林暉了。如今誇了這兩個,就是誇到老太太心裏了。

太夫人又想起來,便問了一句,“前兒恍惚聽說暉兒朝你們要燕窩?”

如今大太太也不怎麼理事,便是蔣氏上前回了,“暉弟說玉妹妹每年春秋總是要犯咳疾,問我該吃什麼藥。我想著那藥哪是亂吃的,便告訴他燕窩滋陰潤肺,咳疾吃這個是最好的。暉弟聽了又怕外頭尋來的不好,便托我給尋了來。”

還不待太夫人說話,大太太便皺起了眉頭,“既然知道有咳疾,便該思量著找個好大夫診治診治,混吃藥和混吃補藥都不是辦法。”

蔣氏忙低聲應了,“太太說的是。”

太夫人亦點頭,“到底是年輕不懂事。你告訴暉兒,即便是食補,也要看過了再說,需知即便是補物,那也要對症才行。你們往日裏也是,不要想著那些個補物都是好的,就可勁兒的給爺們、哥兒們吃,尤其是哥兒們,長身體的時候,吃什麼也不如吃飯強!!”

這便是教導了,眾人便都起身應是。

“老太太,四姑娘、玉姑娘、嫻姐兒過來了。”

太夫人聽了,高興的一疊聲的吩咐,“快讓她們都進來。外頭也正寒著,也不怕凍著。”

林萱等人正在明間忙著托大衣裳,聽了太夫人的話,林萱嬌笑著揚聲回道,“還不是為了蹭老太太一頓晌午,這才巴巴兒的趕了過來。”

待幾人進來問了安,太夫人便一把摟過了黛玉,摸摸身上的衣服,皺著眉頭問道,“誰跟著玉丫頭呢,雖說是打春了,可這會還有寒氣,怎地就換上了夾襖,回頭凍著了,可怎麼是好。”

聽了這話,林萱和嫻兒對視一笑,不待黛玉說話便你一言我一句的說了起來——

“老祖宗,說起這事兒來,倒是暉叔的疏忽啦。”

“老太太,要我說,竟不光是暉哥疏忽,便是老太太也疏忽啦!!”

“老祖宗是沒見著,便是暉叔那麼個細心的,今兒也犯了糊塗了。”

“老太太,這回您可得好好賞我和嫻姐兒。這麼大的事兒,竟是叫我們兩個先想到了。”

兩個人嘰嘰喳喳的說了半天,倒把一屋子的人說笑了,大太太點著林萱,“你們姑侄兩個這說了半天,也沒說明白到底是什麼事兒呢。”

“就是啊,倒是說清楚了,才好知道老太太到底該不該賞你們啊。”五太太和八太太也笑著看她們倆。

太夫人一手摟著黛玉,擺擺手,“罷了,你們不說,我也知道。說起來,這事兒確實是我疏忽了。”

林萱聽了,欺身上前,摟著太夫人的胳膊,嬌聲道,“老太太,且不可搶了我和嫻姐兒的功勞,讓我說罷。”

八太太撐不住笑了起來,“看你還促黠不促黠,到底還是老太太有辦法治你。”

林萱吐了吐小舌頭,“老太太,您瞧,往日裏跟著玉妹妹的,不是紫鵑,就是雪雁。玉妹妹那裏經年的老媽媽,竟隻有妹妹的奶媽媽,如今並不常在妹妹那。這可不是疏忽了!!”

林萱剛停了話頭,嫻姐兒便接著說,“今兒我們去的時候,正趕上桑葉姐姐給玉姑姑送名冊,說是暉叔讓玉姑姑自己挑丫頭,老祖宗您說,這要是玉姑姑一個一個的挑下來,那還不得半月的時間,耽誤了事兒是小,可不是要累壞了。”

大太太、五太太、八太太聽了這話,俱都點頭,“這話在理。”

“確實該有兩個教養嬤嬤提點著。”

黛玉聽她們說的熱鬧,不由的心內一熱,母親過世的時候她還小,不到配教養嬤嬤的年紀,及至去外祖母家,別說教養嬤嬤,就是丫頭,怕外祖母家多心,父親都沒讓多帶。後來她即便有些印象,覺得自己似乎該有教養嬤嬤了,可那地方,又哪是自己能隨心所欲的,更別說姐妹們都沒有,她也不好單獨提出來。如今來了這兒,不過是幾天的功夫,長輩們便為她操了多少的心。想著,黛玉欲起身,不想太夫人摸了摸她的頭,慈愛的說道,“伯祖母老了,倒讓我的孫女兒委屈了。”

感到太夫人摩挲著自己的手,不知怎地,黛玉的鼻子酸酸的,卻強忍著笑了起來,“都是四姐姐和嫻姐兒鬧的,多大的事兒,非拉著我立時過來,倒惹了老太太。”

八太太在一旁說道,“好姑娘,你還小,便不知道,這給姑娘們找教養嬤嬤可不是小事兒。旁的不說,就說如今這天兒,若是身邊有個懂事的,斷不會讓你就穿的這麼單薄出來;再有姑娘身邊若有教養嬤嬤,那挑丫頭的事兒,大可讓嬤嬤先挑選了,再由姑娘過目。要知道這些嬤嬤都是經年的老人的,眼厲的很,這不僅省了姑娘的功夫,時間長了,姑娘也就學會挑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