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在林府裏笑鬧了大半天,眼看著天色不早,便辭了出來,平兒服侍著她上了馬車,緩緩的往榮國府出發。
馬車裏,王熙鳳閉著眼睛,靠在平兒身上,長出了一口氣,平兒也跟著鬆了氣兒,“奶奶,回去老太太若問起來?”
王熙鳳先是沒言語,一會兒才半睜著眼,“剛才你也見了,你說,我做的對不對?”
平兒就笑了,“這話問的倒叫我不知怎麼回了,奶奶這麼做自然是有您的道理,我能有什麼見識,如何評判。”
王熙鳳輕輕錘了她一下,“好你個小蹄子,和我還來這套!”
平兒笑著給她揉著太陽穴,“要我說,奶奶也不必太過小心,不管老太太和太太究竟打的什麼心思,咱們隻要不跟著摻和就是了,要是還讓您來,您就隻管來,回去隻回老太太,林家推脫著不給準話就是了,太太就是知道了,想必高興還來不及,老太太那兒若是不信,大不了再派別人來探口風,那就更沒您什麼事兒了!”
王熙鳳輕笑了一聲,“你瞧瞧林家那氣派,若是寶玉真的娶了林姑娘,這府裏,還能有我們什麼事兒?”
平兒的手頓了頓,抿了抿嘴唇,那一句“二太太若是娶了中意的媳婦,府裏還能有我們什麼事兒”就在嘴邊,可猶豫了半晌,到底沒言語。
王熙鳳也半閉著眼,不知心裏在想些什麼,一時車裏安靜了下來,隻聽車軲轆呼嚕呼嚕的響,馬蹄踏在路上踢踏踢踏的,仿佛踩到了人的心上,平兒的心也跟著砰砰直跳,狠心一下,正要開口,車卻停了下來,外頭跟車的媳婦子恭敬的道,“二奶奶,到了。”
王熙鳳掃了平兒一眼,平兒隻得壓下心思,扶著她下了馬車,過了垂花門,進了老太太的院子。
進了屋,卻見不隻老太太、太太,賈赦和賈政赫然也在,王熙鳳心裏轉了個個兒,忙打疊起精神,急走了兩步,笑著給眾人請了安。
賈母拉著她的手,“你這猴兒,怎的這麼晚回來,倒讓我心焦。”
王熙鳳笑著道,“老太太這可冤枉我了,我倒是想早些回來,誰想林妹妹一心惦記著老太太、老爺、太太、還有姐妹們,拉著我問東問西的,直問了大半晌才放了我,這不就晚了。”
一番話說的賈母心下熨帖,連聲說好,又問,“你妹妹可好?”
王熙鳳笑著答了,他們這一問一答的,賈赦早就坐不住了,咳了一聲,引過了兩人的注意,便問道,“媳婦去了他家的園子,覺得如何?”
邢夫人和王夫人精神一振,也緊盯著王熙鳳等她回答。王熙鳳就笑著道,“不愧是皇家建製,真真是氣派!”一溜下來,不停聲的將林府的景致描述了,聽的賈赦和邢夫人眼睛都直了。
王夫人端著茶盞抿了一口,笑著道,“這孩子,也不嫌累,快坐下吃口茶罷!”
賈政則在一旁搖著頭,“太過張狂、太過張狂!”
王熙鳳腦中閃過林太夫人身上那振翅欲飛的鳳凰,沉默了下來,沒有說話。
賈政撫了兩把胡子,沉吟著道,“老太太的意思,兒子明白,若是從前便也罷了,可如今看來,林家行事如此張狂,不知韜光養晦,日後難免不出事……”
賈母眼睛一眯,看了看王夫人,“林家出事又如何,玉兒嫁到我們家,就是賈家的人了,與林家又有何幹係!”
賈政想了想,仍舊搖頭,“母親念著妹妹,兒子也理解,咱們給外甥女找個好人家,讓她安安穩穩的嫁了,也就罷了,日後若林家真有個好歹,咱們也不會眼看著外甥女被欺負,可若是……”
“好了,”賈母打斷了他的話,眼中滿是冷光,“寶玉是你的兒子,自然是你這個老子怎麼安排怎麼是,我也是管不得的。”賈政聽了,慌的忙起身,賈母卻揮揮手,“我累了,你們都回去歇著吧!”
賈赦狠狠瞪了賈政一眼,眾人隻得起身施禮,退了出來。
不想,當夜賈母便身子不爽利,折騰了起來,一家老小,不論男女全都聚在賈母處,賈母麵色煞白,冷汗直流,渾身無力的躺在床上,微閉著雙目,不時的皺起眉頭,口內哎呦哎呦的叫,賈赦賈政急的團團轉,賈母無力的擺擺手,虛弱的道,“不礙事,人老了都這樣。你們也不用都杵在這兒,鬧的我頭疼,有她們娘們盡夠了。”
賈赦賈政在這也確實不方便,隻得磕頭,退到了堂屋,守了一夜。待賈母漸好,睡了過去,這才放下心來。
王夫人守在賈母身邊,也跟著一夜沒合眼,好不容易賈母安睡了,她拉著鴛鴦的手囑咐了一通,便也回到榮禧堂,梳洗一番,正要靠著養養神,玉釧卻帶了個媳婦子進來,王夫人見了這人,揮手讓玉釧下去,那人便走到王夫人身邊,在她耳邊低語一番,王夫人聽了,冷笑一聲,“好個老不死的,我說怎麼好好的便病了,原來打的這個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