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刻,從狹窄的窗戶投射進的光芒映照在蒼老的麵孔和鬢角的花白,三個年輕的女子或站或依的環繞在蒼老者周圍。
簡手裏拿著曾經的家族畫,攤手展示給蒼老者看的時候秀美的眉毛在眉心處打了個結。
“父親,這是我們小時候找人畫的畫像,您不記得了嗎?”簡的手輕撫色彩暗淡的畫布,“您當時還不停的抗議自己沒有畫上那麼矮呢。”簡的話語悠揚想要從貝內特那混亂的大腦中引出聯係著現實的線索。
畫布上畫著五個人,姿態迥異的環繞著曾經庭院裏的那顆參天大樹。年輕的貝內特一手攬著黛拉一手比著剪刀手笑的有點傻。簡站在樹下頭微微抬起有些擔憂的看向頭頂坐在枝頭晃著腳抬手摘果子的伊麗莎白。瑪麗乖乖的站在貝內特身側脖子上掛著奇怪怪的東西。
因為年代久遠所有的一切似乎都籠罩在一片昏黃之中,就連曾經藍的有些假的天空都變成了朦朧的色彩。
貝內特的視線從畫像上劃過然後指著黛拉問:“怎麼不見這個人?”
略有些尷尬的麵麵相覷,伊麗莎白硬著頭皮上去回答:“媽媽和你離婚了。”
本以為這句話會觸發貝內特的幾分記憶或者讓他追問離婚的原因,伊麗莎白十分意外的聽到貝內特輕輕的嗯了聲就不再做表示。
兩人人不厭其煩的環繞著貝內特緩緩的講述著過去的事想方設法讓他回憶起過去。
最後貝內特閉上了眼,他開口,“我已經厭倦了你們一遍遍的重複我不曾經曆的事情。”
伊麗莎白張了張口想要說話貝內特揮手製止了,“今天的份是足夠了,你們走吧。”
他閉上眼睛依靠在椅子裏,仿佛陷入了睡夢。
簡和伊麗莎白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瑪麗上前,她俯下身觀察貝內特的麵孔輕聲說:“父親,你知道的隻要你開口我就立刻會給你注射將強化藥劑強製性恢複您的記憶的。”
“事情在變的更加有趣了,”貝內特睜開了眼睛,眼球轉動了下看向瑪麗,“有著這樣成果的我居然沒有想到“失憶”後會發生的事情。”
“另外,我不是貝內特。”他強調。
當我徹底沉迷於過去時,貝內特抓著瑪麗的手凝視著她的雙眼仿佛要將這些話深深的印刻在她腦海裏,請千萬不要使我清醒。
然後他鬆手躺了下來,看向月色,說:月亮真圓呀。
瑪麗像是意料之中的轉身離開,輕輕的帶上了門鎖。
清晨的光芒發現貝內特消失在自己的臥室裏。找遍了整個屋子的女兒們急急忙忙的衝出家門尋找。
這個時候在碼頭,有個人影抬頭看向正在慢慢駛離碼頭的船隻。
貝內特想要發笑。他壓著自己的帽子以免被強勁的海風吹飛。另一個世界的她還是如此的栩栩如生下一刻就變成了他。那些被別人冠以自己的記憶的看似荒誕的事情卻在潛意識中一一證實。
他不記得這些記憶了,可是卻無法否認這被強加在身的幾十年時光。
“如果再繼續生活下去,”貝內特喃喃自語,“怕是要眼看著——”他停了下,手比劃了個發射的姿勢,抿了抿唇道,“壞結局。”
身為核心人員,貝內特必然要為美國的每次戰爭捐款,而現在他不想了,不僅不想了,還想破壞之後必然會發生的一場戰爭。
冷風吹著臉,帶著些寒意和暢快。站在高處貝內特低頭看洋流衝刷岸邊突發奇想,“死了是不是就穿回去了?”
他閉眼張開手臂,感覺到自己敲開了天堂的大門。
自殺的人是沒法去天堂的,貝內特聽到了估計隻會嗤笑,去什麼天堂呀,要去也去黃泉。
實際上,貝內特沒有自殺成功,有人為他代勞了這苦活。從背後發射出的子彈穿過胸膛在前方爆出一個巨大的空洞。他想:也不是很痛呀。
一滴一滴的,越來越多的落下來,潤濕了黑紗。
黑色的傘就像蘑菇又像墨點鋪灑在這片天空下。神父劃下最後的十字。工人舉起鏟子一鏟一鏟的將那些泥濘的半幹的泥土拋灑向那水晶棺,安詳的微笑逐漸被淹沒再看不到分毫。
一鏟,一鏟。就這樣,地上地下就成了兩個世界。
如果我們的相遇是一場錯誤,那麼我希望再錯上千千萬萬遍,直到這個世界毀滅的那一天。
黛拉虔誠的祈禱著,她攤開手,火紅的玫瑰就這麼從手心緩慢的滑落到地上。低落到泥土中,彈起到半空中又落下,嬌嫩的花瓣散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