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嶺,蒼天域,絕死海,樓羅城!
這裏,便是戰天神州,四域極地之一,蒼天域的樓羅城,死海上空!
城在海中座,物在水中息;死海不留人,留人必死人!
此刻,絕死海上,已被染上一層厚膩的血紅,粘稠交集,血泡湧動,宛如一張生殺大網,不斷吞噬著熱血冰骨!
“君傲,我乃魔道宗月派長老莫窺,五年前你殺我魔尊,致使我魔門群龍無首,宗門頹敗,此仇不共戴天,我今日必將誓死相報!”
“君傲,我乃星峰宗大弟子楚風淩,五年前你毀我宗門煉藥基地,奪走赤炎丹,此恨於我全宗上下日夜不忘,今日我必將你碎屍萬段!”
“君傲,我等皆為你五年前血腥屠殺的受害者,今日設局引你至此,便是決心要將你徹底消滅,你若識相,便就乖乖束手就擒,交出‘戰神金身’,我等還可以留你全屍,否則……屍骨無存!”
“……”
叫囂聲,怒罵聲,怨毒聲……自四麵八方不斷交叉傳來。
城池底部,尚未冷化的血海上空,一處無數屍骨累就的旋窩之地中,君傲一身黑衣在勁風中獵獵作響,渾身血流湧動,披頭散發,自狂風中飄蕩不落……堅毅的麵龐上,露出亙古的冷漠!那雙亮若星辰的眼眸中,依然穩若磐石,傲然不動!抬頭挺胸,無所懼意,傲視群雄!
與他頭頂上空那尊煥發著無上精光的‘戰神金身’相得益彰,充滿了視天下蒼生如螻蟻的藐視意味!
縱使此刻他已油盡燈枯!但血已冷,心未冷!我君傲乃一代橫掃天下的絕世戰神,又豈是你等小人能輕易降服的?
“轟!”
君傲忽然淩空一腳,猛震血海,頓時激起血水無數,夾雜著健骨中充沛的淩厲力道,灑落在半空,竟是宛如一粒粒勢若瘋虎的暗器,朝著四周高手蜂擁而去!
“啊!”
“啊!啊!”
“啊!啊!啊!……”
頓時,四周方圓百丈之內,那些高手猝不及防,根本無法應對,即便是紛紛後退,卻也是有不少人被血水擊中,或洞穿胸膛,或割裂頭顱,或橫劈兩半……一時間,偌大的死海之上慘叫不絕,屍骨四落,轉瞬,血海之上便是再次鋪就上一層厚厚的殘肢斷體,鮮血淋淋,厚膩如油。
“哼,一群蛇鼠,也敢與我叫囂?!”
君傲心中冷笑,看著四周眾位高手紛紛遠離自己千百丈遠外,雖是手執神兵利器,卻無一人敢衝上前來,君傲那堅毅的嘴角,再次勾勒出那從不將任何人放在眼裏的高傲與冷屑!
麵對這實力超群的眾多高手,縱然他此刻即將身死隕滅,卻依然戰氣淩雲,傲無所懼!
這幫家夥都不是傻子,他們知道自己此刻雖然已是山窮水盡,但無論誰衝上前來,勢必將會麵對與自己同歸於今的危險。大家紛紛矗立,都不動手,隻期望哪個二愣子前來送死墊背,但誰也不傻,退至安全之地後,都同時停下手來,隻是叫囂,卻並不動手。
“我君傲一生光明磊落,行事果決,殺人便殺人,哪來那麼多猶豫,懼怕!既打算博弈,那便將腦袋別在褲腰上,該出手便出手,而且傾盡全力!哪像你等小人,行事畏首畏腦,終究成不了大事!即便我君傲現在束手就擒,讓你等所殺,可那又如何?!”
君傲心底譏笑著,身子緩緩降落,腳底與血水平抹在了一起,臉上的冷峻之色宛如雪域蒼山,依然磐定不動!慢慢抬起頭來,看著頭頂那渾身閃亮著耀眼精光的戰神金身,映照著身下大海,便猶如在大地上噴灑出的滾滾熱血,攝人心魄!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都是心血沸騰,恨不得將那曠古神物加持在身,榮耀四方!
遠古神物!戰天神州第一天賜神物!
戰神金身!不被水火燙軟,不被風雨侵襲,不被雷電相擊……金剛之身,不垢不化,生生世世,不毀不滅!
誰若能加持戰神金身,誰便能縱橫天下,叱吒風雲!戰神金身之內,便是身藏著這個風雲天下,縱橫無匹的絕世秘密!據傳說,戰神金身身藏著遠古萬年之前天地戰神的不滅神體,所向披靡的金剛戰甲,神擋殺神的絕世霸劍,還有……那至高無上的,戰神之威!
戰神證天道,神威耀九州;千秋不朽業,盡在金身中!
這是世間流傳在外有關於戰神金身的一段潛詞。非空穴來風,也非虛實所化,而是代代相傳,源源長流,不知它是何物所鑄,亦不知它真正威能到底有多強大。戰神金身,向來便是處在傳說之中,而誰也沒有想到,這具曠古至尊的戰神金身……此刻,竟如此活生生的出現在自己麵前!
……
凝望著頭頂的戰神金身,君傲心中悲歎不迭。
沒錯,自己的確得到了這世間至尊寶物,而且耗盡心力,以血融身,以骨作甲,一步步的開啟了與金身融合的方法。但事與願違,即便是有戰神金身加持,但威能……卻是未有自己初時想象的那般強大!或者更明確的說,自己與戰神金身之間,始終相隔著一道鴻溝,無法逾越,任憑自己如何泣血澆築,化骨作髓,卻始終無法邁過去,這……這到底是為什麼?
悲涼的清眸,不禁瞭望遠穹,內心裏,不止一次撕心裂肺的痛呼呐喊:為什麼?為什麼?這究竟是為什麼?
慧劍斬情絲,金身斷期欲!自己拋世人七情,棄世人六欲,破武後立,立而再生,生轉千立,無親情所念,無友情所想,更無愛情所盼,以一雙鏗鏘鐵拳,一口豪雲幹氣,殺伐蒼野,屠戮眾生……可惜,卻終究無法與金身徹底交融,從而成功煉化‘天地戰神斬’這等絕世神功!
“這……究竟是我領悟偏差,還是我本已領悟,卻未達機緣?都說絕世神功並未一朝一夕練成,既要講天賦,又要講緣分……難道,自己與戰神金身果真無緣?”
戰者,人也。戰天者,神也。與天發難,與天爭戰,這便是戰神之威!戰神,自當領銜世間,不被世俗羈絆,不為****所困,一如既往的保持心中空明,一心追逐戰之武道,方才形具戰神之像!無論是殺人還是戰鬥,皆要拋卻一切,一心逐贏,無任何****可言,這便是戰之終道!
……但,為何,在此刻自己即將身死隕滅之際,內心那已堅定二十載的牢固信念,此時竟會宛如風中浮萍一般,飄搖四蕩,無法挽留?
戰神金身!戰神啊,你到底在何方?金身啊,你威能又何在?你的最終之途,我究竟應如何尋覓?
難道……即便身死,你也不肯與我相告嗎?
“恨……”
君傲的內心,此刻悵然往失,晶亮的明眸,悠然一掃,四周那充滿了貪婪的目光盡收眼底,君傲心中再次冷笑不迭!你們這幫卑鄙小人,隻知我得到這戰神金身便能縱橫天下,無人可敵!但你們可知道,我為了這戰神金身,付出了如何沉重的代價?
人之一生,什麼最重要?
親情!深入骨髓,無法磨滅,卻在戰神金身下,無情斬斷!
友情!植入發膚,根深蒂固,卻被戰神金身,冷酷截取!
愛情!湧入心潮,厚積無發,也是在戰神的命訣籠罩之下,無情再無情的完全決裂!
三情為三責,棄三情,離三責!
這對於一個凡人來說,是如何痛苦?
而對於一個戰者來說,是如何悲涼?
更是對於一個名動天下,所向披靡的戰神來說,是如何悲穿秋水?
“戰神金身啊戰神金身,為了你……我放棄了所有……而時至今日,我卻仍未擁有你!曾經所放棄的那些東西,也與我越來越遠了……”
難道我君傲,注定就是一無所有了麼?
不,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君、傲……”
忽然,一聲輕柔的呢喃,飄入耳際。
宛如清靈神湯,灌入髒腑,那已百廢的發膚,似乎被陡然激入生機般,迅速複蘇……而君傲那冰冷悲涼的眼神,頓時生出一絲血色,下意識的偏頭凝望了過去……
一條輕柔的身影,頓時印入眼簾,不禁感覺眼神有些模糊,那道身影若隱若現,似在天際,又似在近前……伸手,觸摸不及,放手,卻又近在咫尺……世間最悲涼之事,莫過於對方在自己麵前,卻根本無法捕捉,一縷發梢,一絲氣息,都是宛如最神聖之物,根本無法抓住……抓不住,真的抓不住啊……
“君傲!看清楚這女子是誰了麼?你今日前來,不正是想要解救她麼?”
驀然,對麵遙有千丈之遠的血海上空,一名年長高手,此刻正抓著一個女子,對著君傲喝道。
盡管眼皮子因為過度疲累而重若千鈞,而這熟悉得再熟悉不過的身影,卻是支撐著他不敢有絲毫的閉眼,他竭力的睜著眼,無比愧疚與自責的看著那女子,唉……那精美絕倫的五官已被慘白的雪霜密布,那婀娜嬌柔的身姿已被皮鞭般的繩索牢牢捆住,那細嫩白皙的皮膚也早被無數藤條血痕所替代,那……那一切的一切,一個上天賦予人類最完美的身體發膚,此刻竟是被摧殘得遍體鱗傷,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的部分……唯有的,便同樣是與自己在那狂風中肆意飛舞的長發,吹蕩而起,飄飄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