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秀:
我七月十九到法國,廿四日到倫敦。
你七月三日的長信,我昨天(廿九)收到,茶葉還沒有到。
我在這十幾天遇見了一件“逼上梁山”的事。我知道你聽了一定很不高興,我心裏也覺得很對不住你。這事我已寫在給新六的信裏,我請他把這事向你當麵說明。
我去年七月九日離平,十一日的飛機被人包去了,十二日才上飛機,飛上九江。我在飛機上忽然想起今天是七月十二日,在二十年前的七月十二日,我從外國回來後,在上海的新旅社裏發下一願,決定二十年不入政界,二十年不談政治。那二十年中,“不談政治”一句話是早就拋棄的了。“不入政界”一句話,總算不曾放棄。那一天我在飛機裏想起這二十年的事,心裏當然有不少的感慨。我心裏想,“今日以後的二十年,在這大戰爭怕不可避免的形勢裏,我還能再逃避二十年嗎?”
果然,不出兩個月,我就跑出去了。現在怕更躲不開了。我隻能鄭重向你再發一願:至遲到戰爭完結時,我一定回到我的學術生活去。你記得這句話。
錢端升先生七月廿二日從法國起程回國了。我托他帶上一隻小手表,值不了多少錢,但還不討厭。那表帶是可以伸縮的,你試試看就知道如何帶了。小三也有聰明,你不要太悲觀。每月給他一點買書錢,叫他多讀有用的書。英文必須補讀。
會裏的錢,決不可再受。澤涵來信說,他已代受了大學薪水乙(一)千五百元。我日內還要電彙一點錢給你。
我的牙齒近來沒有麻煩,但右邊有兩個坐牙,必須補裝,不然,就不能用右邊牙齒了。
昨晚上睡了八個鍾頭,總算不錯。近來睡覺還不壞,隻嫌每晚要醒兩三次。人老了,總是如此。
你的傷風全好了,我很高興。你說去年七月廿八日起心跳有兩個月,現在還發不發?望你們保重。
買外國東西,全世界都沒有香港便宜,此事我最近才明白。如要什麼,可托慰慈代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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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七,七,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