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沉悶的碰撞聲在狹窄的樓梯間響起,鄭浩氣喘籲籲的將防盜門關上,順勢將肩上扛的尼龍編織袋,放到了門口的地板上。
略微恢複了疲憊的身體,鄭浩轉身走進廚房,從碗櫃中找出一隻看起來還算幹淨的碗,端到飲水機下給自己倒了半碗水,咕咕的喝下。
等鄭浩徹底喘勻了那口緊繃的氣息,來到客廳半躺在沙發上的時候,他低頭看了看腳上,那還沒有來得及換下的皮鞋,又無奈的從沙發上坐起,走到門口的鞋櫃旁,從裏邊找出拖鞋換上。幸好他老婆現在不在家,要是看到鄭浩不換鞋就進家,免不了一頓說道。
換好了拖鞋的鄭浩也無心再去休息片刻,他把門口的尼龍編織袋挪到廚房裏,從裏邊拿出這次到利客來超市購買的東西。
麵條大米之類的麵食放到櫥櫃裏,飲料礦泉水放到冰箱裏。看了看袋子底下的兩包加碘食用鹽鄭浩不由得冷哼了一聲,“媽的,又限購。限購也隻能限我們這些屁民。”
鄭浩剛才從外邊購物回來的時候,分明看到隔壁單元那個開什麼廠子的老板的司機,從路虎越野車的後備箱裏,給他主子搬東西。十幾袋精裝麵粉,食用油和各類食品以及車庫門口放的四五箱子精鹽。每一箱食用鹽起碼有二三十袋,他家那幾口人不得吃上好幾年。
“這年月一個有點錢,有門路的工廠老板都能搞到大批的限購物品,又更何況那些有權勢的有關部門人員了,恐怕他們都不用自己花錢。單位自然就發了,還美其名曰職工福利。”鄭浩憤憤不平的想著,想起這次生活必需品限購的原因,他不由得看往窗外那彌漫的灰色霧氣。
這種陰沉灰暗的霧霾天氣已經持續半個多月,還是一點散去的跡象都沒有,現在是初秋時節,往年應該正是秋高氣爽的時候,這種怪異的天氣根本就不正常,起碼在鄭浩三十多年的生命裏,是從來就沒有發生過的事,也沒聽說以前有過。更何況這不是一地一城市的現象,從新聞裏得知整個中國乃至全世界,都處於這種彌漫的灰色霧氣裏。
現在網絡上各種流傳,各路磚家叫獸們粉墨登場解釋這種現象,不外是全球變暖,二氧化碳等有害氣體的排放之類的老生常談。還好這次沒有什麼病毒,核泄漏之類的事故。2012的世界末日傳說也已經過去快3年了。
今天是2015年9月13號星期五農曆八月初九,鄭浩工作的單位是屬於那種活輕事少錢也少的部門,因此他能提早下班去排隊購買限購的生活物品。
當然,這種錢少是指他這樣的臨時工,對於有編製的正式職工他們的工資待遇還是不錯的,中央政府所鼓吹的同工同酬政策已經許多年了,可是臨時工們幹著正式職工幾倍的活,拿幾分之一的錢的事情,還是雷打不動。
起碼在鄭浩家鄉這種三線縣級市,還從沒聽說那家單位同工同酬了。更甚以往的是現在有些國家單位,企業用臨時工他們自己根本就不承認,是屬於什麼保障福利都沒有的黑工,我們既然沒有聘用,上邊的政策自然也就無需執行啊,這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出生於1982年的鄭浩可以說是一個徹底的苦*青年,典型的矮窮矬。他五短身材,大臉盤小眼睛,皮膚微白,不過這幾年生活的磨練。這長相上唯一的優點的看不出來了,絕對屬於扔到人群裏看不出來的那種。家庭條件一般,父母都是普通人,勉強供他上一個三流大學,已經是竭盡所能了,這還是他是家中獨子的情況下。
可好死不死的是,鄭浩大學畢業那年正趕上非典時期,他所學的專業更是坑爹的餐飲管理。在幾乎所有飯店都關門的情況下,鄭浩想找一個穩定的伺候人的活都不好找。無奈之下隻好先打零工度日。這一打就是好幾年,年齡漸大,父母催著他這從沒談過戀愛的宅男趕緊結婚。這下鄭浩可傻了眼,沒錢沒房沒事業,長的也不討女孩子喜歡,高不成低不就的他隻好接受父母安排的相親。
女方是母親同事的女兒,比鄭浩小四歲,當時看起來倒也是乖巧可人,兩人相識不久就在父母的催促下結婚了,婚後兩年方才有了一個可愛的女兒,日子倒也過的下去。唯一的煩惱就是,家裏婚前給他買的房子至今沒有交付,由於是當地某局私下開發的,也隻能拖下去了。
為此鄭浩沒少受妻子徐倩的埋怨,眼看女兒漸大,一家三口總不能老寄人簷下,在雙方父母的資助下好不容易湊夠一套二手房的首付。鄭浩過上了每個月都要還貸款,苦巴巴地房奴日子,每月二千多的大洋僅夠還貸,生活的費用都落在了妻子徐倩的身上,日子長了她免不了衝他發火,埋怨他太沒用,連妻兒都養不起。
看著妻子身上寒酸的衣著,女兒眨著萌萌的大眼睛,鄭浩也是羞憤欲死。在這賣力氣都比他掙得多的年月,讀了十幾年書養成宅男的鄭浩,可以說是百無一用是書生,更何況還是毫無門路關係的窮酸。可是看著女兒活潑可愛的樣子,再想想母親斑白的頭發,既無體力也無勇氣鄭浩也隻能咬著牙掙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