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初晨,天才剛剛亮,村子裏的炊煙隨著晨風徐徐散開,一家雞鳴,各家各戶的公雞也不甘落後。
何小溪把被子蒙在頭上,企圖以此來屏蔽雞鳴聲。可惜,雞叫聲依舊,越是煩躁,越是無法入睡。掙紮了一會兒,終於把被子一蹬,不甘不願的下了地。坐在殘舊的凳子上,從屋子裏唯一新的矮櫃上取下一麵模糊的舊鏡子,照著自己,然後發呆。
這幾日,何小溪每天都要重複這個舉動,鏡子裏不同的相貌,卻和自己有著相同的名字。嗬,真是有趣啊。更驚奇的是,何小溪竟然知道關於這具身體所有的事,就像是原本屬於她的記憶一般。身體的前主人——何小溪,自幼在山裏長大,家裏一貧如洗,上頭有四個哥哥——何小海,何小江,何小湖,何小河。她們何家是羅家村的外來戶,去年旱災,家裏為了生存,就把她這個傻子給羅家村一戶窮人家做媳婦,隻為換一袋地瓜,然後舉家逃難到南方去了。
這個羅家呢,也實在是窮的不像話。羅家隻有一名寡母王氏帶著四個孩子,當初還是把大女兒羅大菊嫁了換些錢,才為大兒子羅大河娶了鄰村劉家村的劉氏,好在劉氏也爭氣,生了一子二女,大女兒羅娟今年十二,二女兒羅梅七歲,小兒子羅天剛滿兩歲。可王氏還是愁啊,二兒子羅大海都二十一二的人了,還未娶妻,小兒子羅大江又快十四了,一個趕著一個啊。
大兒媳劉氏也是個賢惠的,就跟丈夫婆婆商量,給羅娟訂戶人家得些聘禮就可以給羅大海說個媳婦了。羅大海就不幹了,說要是為了給他找媳婦就把侄女隨便嫁了,那他寧願不娶。這不一拖二拖的,就給拖來了何小溪。
何小溪雖然傻,可就一個怪癖,男人一近身就發瘋。這不,何小溪過門都快一年了,羅大海一根毛都沒碰著。
前幾日,羅家的大人都出去田裏插秧了,村裏的混混剛好看見何小溪一人在院裏發呆,要說這何小溪雖是傻了些,長得還算清秀,因是傻女,從小也沒幹過什麼活,長得比一般農家女就細皮嫩肉些,這混混色心大起,可巧,觸了何小溪的瘋筋,全身被咬得血肉淋淋,打鬥中何小溪腳下一滑,頭碰在井沿邊,死了。
七鄰八舍的早就有人去田裏叫羅家人了,羅娟也從驚嚇中緩過神來,讓妹妹羅梅看著小弟,央了鄰居黃嬸子和她媳婦把何小溪抬回屋裏。也算羅家人心地好,竟是請了大夫來給何小溪看傷,羅大海一看自己媳婦這樣兒,抄起一把鋤頭就要去找那混混。幸好何小溪剛巧附身到這具身體上,羅大海擔心媳婦才沒去。
何小溪摸著頭上的紗布,隱隱有些疼痛。院中籬笆門被打開,何小溪知道,羅家人又是日出而作去了。為了讓何小溪好好休息,大家都輕手輕腳不出聲音,何小溪還是挺感動的。
何小溪收拾了一下,準備去院中打洗臉水,和前幾天一樣,羅娟立馬打了水送來。“二嬸,我把水放這兒了。”羅娟把水放在桌上,看了看在一邊的何小溪就出去了。
羅娟心裏奇怪,以前這個二嬸除了發呆什麼都不幹,現在居然知道要洗臉了。壓下心中的異覺,羅娟回廚房看看給何小溪煎的藥,又去給小弟喂飯了。
洗漱完,何小溪又沒事幹了。她是想變正常些,不過不能太急了,不然會引人懷疑,而且還能多享受幾日病假,何樂不為?
晚上,大家都收工回來了,正是農忙時,大家都累的筋疲力盡。羅娟在灶上做飯,王氏和劉氏去給家裏唯一的一頭豬喂食,羅大河把回來時路上劈的柴堆在屋後,羅大江給雞喂食,羅梅帶著弟弟在一邊兒玩。何小溪在一旁看著大家忙進忙出,突然發現,貌似少了一個人。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也都沒有注意。
直到吃晚飯時,劉氏先注意到了“二叔呢,娟兒,去喊你二叔來吃飯。”
羅娟剛要去喊就被羅大江攔住“不要去了,二哥就沒回來過。”
王氏一聽,急了“那他去哪兒了?大河,大海不是和你一起去砍柴了嗎?”
羅大河撓撓頭“砍好了他讓我先回來,咦,還沒回來?”
羅家窮,除了平常跟鄰居羅水黃嬸子一家,一般不與別家來往。羅大海到現在還沒回,大家不免有些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