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正少卿馮楫權尚書禮部侍郎。

己醜,詔以黃金一千兩附北使張通古進納兩宮。

時通古與報謝使韓肖胄先行,而京東、淮東宣撫處置使韓世忠伏兵洪澤鎮,詐令為紅巾,俟通古過則劫之,以壞和議。肖胄至揚州,世忠將郝抃密以告直秘閣、淮東轉運副使胡紡白之,肖胄、通古乃自真、和由淮西以去。世忠怒,追抃,欲殺之,(忭)〔抃〕棄(甲)〔家〕依嶽飛軍中。

庚寅,以金人歸河南地,命官奏告天地宗廟社稷。

少師、萬壽觀使、榮國公劉光世,賜號和眾輔國功臣,進封雍國公;揚武翊運功臣、少保、京東、淮東宣撫處置使韓世忠遷少師;少保、淮西宣撫使張俊,賜安民靜難功臣,遷少傅。自劉光世以下,其所領三鎮節鉞皆如舊,用講和恩也。

壬辰,太尉、武勝、定國軍節度使、湖北、京西宣撫使嶽飛,保平、靜難軍節度使、川陝宣撫副使吳玠,並開府儀同三司;殿前都虞候、保成軍節度、主管殿前司公事楊沂中為太尉、殿前副都指揮使、主管都指揮使公事。飛上表有雲:“唾手燕、雲,終欲複仇而報國;誓心天地,尚令稽首以稱藩。”又言:“今日之事,可憂而不可賀,勿宜論功行賞,取笑敵人。”秦檜惡之,遂成仇隙。吳玠在熙州,其幕客請為賀表,玠曰:“玠等不能宣國威靈,亦可愧矣,但當待罪稱謝可也。”

癸巳,詔建皇太後宮室於大內,以舊承慶院為之。

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江州觀察使、權主管侍衛馬軍司公事解潛,以論事不合求罷;為建寧軍承宣使、福建路馬步軍副都總管。

甲午,金人所命知宿州趙榮以城來歸。榮不俟割地,首先納款,由是金人怒之。

是日,金右副元帥沈王宗弼始以割地詔下宿州。金主詔河南吏民,略曰:“頃立齊豫以守南服,累年於茲。天其意者不忍遽泯宋氏社稷,猶留康邸在江之南,以安吾南北之赤子也。倘能偃兵息民,我國家豈貪尺寸之地,而不為惠安元元之計乎!所以去冬特廢劉豫,今自河之南,複以賜宋氏。爾等處爾舊土,還爾世主,我國家之恩亦已洪矣。爾能各安其心,無忘我上國之大惠,雖有巨河之隔,猶吾民也。其官吏等,已有誓約,不許輒行廢置,各守厥官,以事爾主,無貽悔吝。”又命官吏軍民,願歸山東、河北者聽。

丁酉,詔:“淵聖皇帝宮殿,令臨安府計度修建。”

戊戌,以王倫為東京留守兼權開封府尹,郭仲荀為太尉、東京副留守兼節製軍馬。

金以左丞相宗雋為太保,領三省事,進封兗國王,複以興中尹完顏希尹為尚書左丞相兼侍中。

己巳,劉光世為陝西宣撫使,吳玠為四川宣撫使,內陝西路階、成等州,聽玠節製如舊,命內侍齎告以賜。帝因光世除命,諭輔臣曰:“河南新複,境土所命守臣,專在拊循遺民,勸課農桑,各使因其地以食,因其人以守,不可移東南之財力,虛內以事外也。”

丙午,徽宗大祥,帝衰服,禦幾筵殿,易白羅袍,行祭奠之禮,前後不視事十日。宰臣率百官進名奉慰。

熙河經略使慕容洧叛。

洧在熙河十餘年,驍勇得眾,屢為邊患。及金人歸陝西地,洧歎曰:“吾何麵目見朝廷!”棄熙河去,居西夏、青唐兩界之間,有眾數千。洧又寇環州,經略使趙彬追及,與戰,涇原經略使張中彥率兵援之,洧敗走,其眾多降。

二月,癸醜,京城副留守郭仲荀乞兵與糧,帝曰:“朕今日和議,蓋欲消兵,使百姓安業。留司豈容多兵!但得二三千人彈壓侵略足矣。至於錢糧,亦隻據所入課利,養贍官兵。它日置榷場,不患無錢,豈可虛內而事外邪!朕見前朝開邊,如陝西、燕山,曾不得尺帛鬥米,而府藏已耗竭矣,此可為戒。”遂命淮西宣撫使遣統領官、右武大夫、文州防禦使鄭堪,武略大夫唐樸,以本部兵千人從仲荀之任。

丁巳,郭仲荀遷太尉,充東京同留守。

徽猷閣待製劉岑試尚書刑部侍郎。

大理寺少卿周聿權尚書刑部侍郎,仍充陝西宣(撫)〔諭〕使。

戊午,殿中侍禦史曾統試左諫議大夫。

己未,尚書右仆射秦檜上徽宗皇帝陵名曰永固。

觀文殿大學士、提舉洞霄宮李綱知潭州,觀文殿大學士、提舉臨安府洞霄宮朱勝非知湖州,觀文殿學士、提舉洞霄宮汪伯彥知宣州,提舉洞霄宮張浚知福州,建寧軍承宣使、新福建路馬步軍副都總管解潛知邵州。

左承事郎陳最言:“河南之民,自金人蹂踐以來,習於戰鬥,且懲前日之殺戮,欲保鄉井,全骨肉。至如依險山寨之民,其備禦之計,可謂詳矣。適丁此時,因其部分,申以府兵之法,使自為守,民必樂從。”詔東京同留守郭仲荀措置。仲荀請以近城閑田募弓箭手,從之。

壬戌,新知福州張浚,複資政殿大學士、充福建路安撫大使,兼知福州。

(果)〔開〕州團練使劉錡落階官,為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錡統所部自鎮江還朝,遂代解潛權主管侍衛軍馬司公事。

己巳,翰林學士樓(照)〔炤〕兼侍讀、權尚書工部侍郎。

壬申,檢校少傅、奉國軍節度使、醴泉觀使趙鼎知泉州。鼎寓居會稽,秦檜猶忌其逼,乃以遠郡處之。

是日,金主如天開殿。

三月,丙戌,徽猷閣直學士知漳州廖剛試禦史中丞。

戊子,尚書吏部侍郎晏敦複,戶部侍郎梁汝嘉,皆進權本部尚書;尚書兵部侍郎兼侍講兼資善堂翊善吳表臣,移禮部侍郎;權工部侍郎兼侍講蕭振,移兵部侍郎;徽猷閣待製、知臨安府張誠試工部侍郎。

甲午,命參知政事孫近撰皇太後冊文,參知政事李光書冊兼篆寶,寶用金,冊以瑉石。

乙未,少保、鎮南軍節度使、醴泉觀使、成國公呂頤浩乞歸台州養疾,許之。

丙申,東京留守王倫始交地界。

先是趙榮既納款,知壽州王威者亦以城來歸。及倫至東京,見金右副元帥沈王宗弼,首問榮、威,且責赦文載割河南事,不歸德於金。倫一麵改定,謂元降赦文非真,乃已。接伴使烏陵阿思謀至館,亦以榮、威為問,必欲得之。至是倫始交地界畢,京城父老官吏送宗弼至北郊,宗弼坐壇上,酌酒為別,應交割州軍官物,十分留二分,餘八分赴河北送納。宗弼由沙店渡河之祁州,金遂移行台於大名。

初,金以宗輔子褒為三路都統,知歸德府,秋毫無擾,甚得人心。及割地而歸,褒悉遣其吏士先行,最後乃出,即下釣橋,極為肅靜。

丁酉,徽宗禫祭,帝詣別殿行禮。

己亥,以久雨,放臨安府內外公私僦舍錢三日。自是雨雪則如之。

詔分河南為三路,京畿路治東京,河南府路治西京,應天府路治南京,以帥臣兼留守,三路各置漕臣一員兼提刑。

初,河南鎮撫使翟興既死,其將李興降於劉豫,豫用為鄜延路兵馬鈐轄,移河南。至是以興為武翼大夫、門宣讚舍人,職如故。

豫之僭也,有鬱臻者,以吏職出身,獻屯田之議,豫大喜,行其策,且謂人曰:“前朝以虛譽用人,惟尚科舉,至宣、靖間,誤國者皆進士及第之人。我則不然,惟才是用,不問門閥。”乃以臻為秉義郎、門祗候,充白波輦運。及繳還河南,召臻赴行在,秦檜見而不之禮,既而曰:“劉豫國祚不永者,蓋由用此輩而不用士人也。”臻恨之。

辛醜,翰林學士兼侍讀樓(照)〔炤〕為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

癸卯,升衡州茶陵縣為軍,以知縣兼軍使。

丙午,金命百官詳定儀製。

先是金製多襲遼舊。宗憲曰:“方今奄有遼、宋,當遠引前古,因時製宜,成一代之法,何乃近取遼人製度哉!”左丞相希尹曰:“爾意甚與我合。”由是器重之。

丁未,歸德府複為應天府,平涼府複舊州名,陳、許、潁、壽、曹、延慶州複舊府名,順州、臨汝鎮、潁順軍複舊縣名,皆偽齊所改也。先是偽齊建雙廟於應天,以祠陳東、歐陽澈,王倫命毀之。

尚書刑部侍郎劉岑移吏部侍郎。

是春,夏人乘折可求之喪,陷府州。可求子彥文挈家依金左副元帥魯國王昌於大同府。後金人命彥文知代州。

夏,四月,癸醜,環慶經略使趙彬,言已殺叛將慕容洧,其部曲多降。秦檜言:“陝西無事,實為慶幸。”然洧實不死。

丙辰,景靈宮孟夏朝獻,上詣行禮殿行禮;翼日,亦行之。自是四孟皆用此例。

壬戌,詔卜永固陵於西京。

詔升胙城縣為軍,以東京留守王倫言縣與北界滑州相連,乞升名額以便文移故也。

癸亥,禦史中丞廖剛言:“今先帝已終,而朔望遙拜淵聖皇帝之禮如故,此盛德也。然禮有隆殺,方兄為君,則君事之,及己為君,則兄之而已。望免抑聖心,自此寖罷,歲時自行家人禮於內庭可也。若遠在萬裏之外,每尊之為君,比其反也,則不歸政,恐天下有以議我也。況此拳拳之意,於淵聖何益?萬一歸未有期,尤非所以示遠人。”事下禮部、太常寺。侍郎吳表臣、馮楫、少卿周葵等,請遇朔望日,皇帝用家人禮遙拜於禁中,群臣遙拜於北宮門外,從之。

甲子,觀文殿學士孟庾為河南府路安撫使兼知河南府、充西京留守,資政殿學士致仕路允迪為應天府路安撫使兼知應天府、南京留守。

甲戌,金百官朝參始用朝服。

五月,庚辰朔,中書門下省檢正諸房事閭丘昕權尚書吏部侍郎,左司員外郎陳橐權刑部侍郎。

丙戌,名顯肅皇後神禦殿曰承順。時原廟未立,承元、承順殿皆寓行宮天章之西。

戊子,太白晝見。

判大宗正事士、兵部侍郎張燾朝謁永安諸陵。

前二日,士等至河南,民夾道歡迎,皆言久隔王化,不圖今日複得為宋民,有感泣者。士等入柏城,披荊履蘗,隨宜葺治,成禮而還。陵下石澗水,兵興以來久涸,三使到,水即日大至,父老驚歎,以為中興之祥。士等既朝陵,留二日,遂自鄭州曆汴、宋、宿、泗、淮南,以歸行在。

庚寅,奉迎欽先、孝思殿祖宗禦容赴行在。

先是劉豫入東京,毀天章閣,遷禦容於啟聖院。至是王倫遣官辨認以聞,故有是旨。

癸卯,起居舍人程克俊言:“河南故地,複歸版圖,父老苦劉豫煩苛久矣,賦斂及於絮縷,割剝至於蔬果,宿債未償,欠牘具在。欲望明詔新疆州縣,取劉豫重斂之法,焚於通衢。”詔如所請。

豫之僭也,凡民間蔬圃之田,皆令三季輸稅,又令民間供贍射士。宣諭官方庭實嚐口言其不便,事下諸路漕臣措置,故克俊及之。

乙巳,金主至自天開殿。

金使張通古之北還也,見河南已置戍,謂韓肖胄曰:“天子裂壤地益南國,南國當圖報大恩。今輒置守戍,自取嫌疑,若興師問罪,將何以為辭?”肖胄即遣人馳告,遽命罷戍。通古至上京,具以白太傅宗幹,且曰:“及其部署未定,當議收複。”宗幹喜曰:“是吾誌也。”即除通古參知行台尚書省事。

續資治通鑒卷第一百二十二

宋紀一百二十二起屠維協洽(己未)六月,盡上章涒灘(庚申)四月,凡十一月。

高宗受命中興全功至德

聖神武文昭仁憲孝皇帝

紹興九年金天眷二年(己未,1139)六月,己酉朔,金主初禦冠服。

簽書樞密院事樓炤,與東京留守王倫同檢視修內司。趨入大慶殿,過齊明殿,轉而東,入左銀台門,屏去從者;入內東門,過會通門,由垂拱殿後稍南至玉虛殿,乃徽宗奉老子之所;殿後有景(明)〔命〕殿。複出至福寧殿,即至尊寢所,簡質不華,上有白華石,廣一席地,祖宗時,每旦北麵拜殿下,遇雨則南麵拜石上。稍北,至坤寧殿,屏畫墨竹蘆雁之屬,然無全本矣,它殿畫皆類此。自福寧至欽先、孝思二殿,欽先奉諸帝,孝思奉諸後,帳座供具猶在。出肅雍門,至玉春堂,規模宏壯,非它位比,劉豫嚐對偽臣於此。左竹徑之上,有迎曦軒,對軒有月屏。始至修內司,謂元是寶繪堂。複由延春閣下稍東,即太母之舊閣,過小門曰錦莊,無飾。入睿思殿門,登殿,左曰玉鑾,右曰清微,後曰宣和,殿庭下皆修竹,自此列石為山,分左右斜廊,為複道、平台,上過玉華殿,後有軒曰稽古,西廡下曰尚書內省。西出後苑,至太清樓下,壁間有禦書《千文》。登瑤津亭,亭在水間,四麵樓閣相對。遂趨出拱辰門。時京城外不複有民舍,自保康門至太學道才數家。太學廊廡皆敗,屋中惟敦化堂榜尚在,軍人雜處其上,而牧彘於堂下。惟國子監以養士,略如學舍。都亭驛牌,猶是偽齊年號。瓊林苑,金人嚐以為營,後作小城圍之。金明池斷棟頹壁,望之蕭然也。

庚戌,皇後邢氏崩於五國城,年三十四。

乙卯,帝謂秦檜曰:“山陵事務從儉約,金玉之物,斷不可以一毫置其中,前世厚葬之害,可以為鑒。”

丙辰,簽書樞密院事樓炤至永安軍,先謁昭、厚二陵及會聖宮。昭陵因平岡種柏成道,旁不垣,而周以枳橘,四麵缺角,所存者半。神門內石羊、馬、駝、象之類皆在。神台三層,高二丈,俱植柏。最下約廣十五丈,為水道者五。大門外石人對立,其號下宮者,乃酌獻之地,已無屋,而遺基曆曆可見。餘陵規模皆如此。諸陵前控洛水,左少室,右嵩高,山川佳氣不改,而室屋皆為偽守竇玠所毀,宮牆內草深不見遺址。舊分水南、水北,水北尚有二千戶,水南墟矣。

己未,金主從容謂侍臣曰:“朕每閱《貞觀政要》,見其君臣議論,大可規法。”翰林學士韓昉曰:“皆由太宗溫顏訪問,房、杜輩竭忠盡誠,其書雖簡,足以為法。”金主曰:“太宗固一代賢君,明皇何如?”昉曰:“唐自太宗以來,唯明皇、憲宗可數。明皇所謂有始而無終者,初以艱難得位,用姚崇、宋璟,惟正是行,故能成開元之治;末年怠於萬機,委政李林甫,奸諛是用,以致天寶之亂。苟能慎終如始,則貞觀之風,不難追矣。”金主稱善。又曰:“周成王何如?”昉曰:“古之賢君。”金主曰:“成王雖賢,亦周公輔佐之力。後世疑周公殺其兄,以朕觀之,為社稷大計,亦不當非也。”

壬戌,觀文殿學士、左正議大夫、新知宣州汪伯彥為檢校少傅、保信軍節度使。時伯彥入見,命坐,甚寵。伯彥上所著《中興日曆》。後三日,遂有是命。

甲子,寶文閣學士、提舉江州太平觀胡交修試兵部尚書兼翰林學士。

己巳,光山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判大宗正事士,兵部侍郎張燾,自西京朝陵還,入見。帝問:“諸陵寢如何?”燾不對,唯言萬世不可忘此仇,帝默然。

保平、靜難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四川宣撫使吳玠薨於仙人關,年四十七。詔輟朝二日,贈少師,賻帛千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