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介石在同齊采林會談以後寫了上麵的信,這是一件有禮貌但又不失原則的外交文獻。在這裏,蔣介石維護中國領土、主權的立場是明確的。
“10月29日”
參觀電燈泡製造廠及發電廠。其中工人俱樂部、學課及手工音樂補習室,各有專科教師,尤以社會科學為最主要,其餘各販賣合作社、圖書館、閱報室、膳廳、戲館,無不應有盡有,而以職工會及少年共產黨部主其政。關於工廠之曆史、工人之狀況及廠中資本之盈虧,皆製表揭示辦公處,藉供眾覽焉。
從蔣介石的這篇日記中可以看出,他對蘇維埃的工廠及這裏生產、生活著的工人是羨慕的、讚賞的:工廠有工人俱樂部、學課及手工音樂補習室、販賣合作社、圖書館、閱報室、膳廳、戲館,“無不應有盡有”!其欣喜之情溢於言表。而對工人以職工會及少年共產黨部主其政、廠中資本盈虧製表揭示公開,更是聞所未聞,令人耳目一新。
“10月30日”
參觀西鄉太太兒等處農村,由蘇維埃員導往。先入其村蘇維埃,如吾鄉之鄉自治會,而製度不同。再觀其小學校及消費合作社,校中成績皆日用生活品,如衣食住什具之類。乃至第二村後,導觀其鄉蘇維埃,規模較大,立法、司法、行政三權皆由此濫觴,鄉警察隸屬於此,觀畢回京已七時餘矣。途次覺甚寒冷。
在俄日司其國語,喜弄琵瑟與琴,看馬克斯學說上半部,頗欲厭去,至下半部,則生玄悟而不忍釋卷矣。
在蘇聯,蔣介石特意對村蘇維埃作了考察。他得到的結論是“村蘇維埃,如吾鄉之鄉自治會,而製度不同”,“鄉蘇維埃,規模較大,立法、司法、行政之權皆由此濫觴,鄉警察隸屬於此”。蔣介石於1956年12月所撰的《蘇俄在中國》說:“蘇維埃政治製度乃是專製和恐怖的組織,與我們中國國民黨對三民主義的政治製度,是根本不能相容的。”
對同樣的事物,不同的立場便有不同的看法,一點也不錯。
“11月1日”
遊莫斯科舊皇宮,規製壯宏,與在彼得堡者相埒,而藻飾則遠不如矣。參觀中央執行委員會,入其會員席,聽衛生總長報告。
莫斯科的皇宮即古建築群克裏姆林宮,始建於14~17世紀。十月革命前是俄國沙皇的宮殿。克裏姆林宮的宮殿建築中,用多棱的白石砌成的多棱宮最具特色,內設俄皇寶座。大克裏姆林宮是克裏姆林宮的主體宮殿,為2層樓建築,計有700個廳堂。革命區,克裏姆林宮一直是蘇聯黨政機關所在地,故此蔣介石參觀舊皇宮之後,順便參觀了中央執行委員會,並入其會員席,聽取了衛生總長的報告。
“11月4日”
下午往車站迓邵元衝,與同歸賓館,商議處置代表團方法(時諸代表意見齟齬)。
蘇俄各地皆有少年共產黨支部,集中青年力量以充實改造基礎,是其第一優良政策。
邵元衝(1888―1936)字翼如,浙江紹興人。1906年參加中國同盟會。1911年留學日本,認識孫中山。1912年中華民國成立,任《民國新聞》主編。1914年參加中華革命黨。1915年12月在上海參與肇和艦反袁起義。1917年任孫中山大元帥府機要秘書,代行秘書長事。1919年後,赴美國學習,並奉命視察海外黨務。1923年11月4日始率赴俄考察團抵達莫斯科。
蔣介石所言“時諸代表意見齟齬”,他是這樣說的:“我們訪俄代表團4人之中,3人都是國民黨員,隻有張太雷一人是共產分子。訪問團一到俄國,他就施展其分化工作,把沈定一誘到他一邊,與我們對立起來。於是,代表團各種計劃、考察工作、對俄交涉以及一切意見和主張,都不能一致。”〔蔣介石《蘇俄在中國》(1953年12月)〕
事實上,在訪蘇期間,蘇聯共產黨人曾多次勸說蔣介石加入國際共產黨,但蔣介石則以必須俟向孫中山請示為理由予以拒絕。蔣認為勸誘加入共產黨,就是分化國民黨的一種手段,而且代表團內部已經被共產黨人所滲透。
1921年6月,張太雷與楊厚德一起出席了共產國際第三次代表大會,會後留在蘇聯籌備和召集遠東各民族代表大會。1923年初,張太雷奉中共中央召調,回到中國。此時,中國的民族革命運動開始高漲起來。在中國共產黨的麵前,出現了共產黨員加入國民黨的問題。中共中央決定,張太雷也要作為代表參加國民黨執委會。加入國民黨這一行動本身,同時也要求中國共產黨進一步鞏固自己的組織。因此,中共中央決定,要加強黨組織,張太雷是該組織的領導成員。他不僅在工人中做組織發展工作,而且遵照黨的路線做國民黨的工作。這一路線在兩黨間已得到共識,在國民黨中發展共產黨員與共產黨員加入國民黨是等同的,並非什麼“誘”,更無“分化”可言。
“11月6日”
往莫斯科蘇維埃,參加革命紀念,聽加密烈夫、蒲哈靈等談說。又見海軍革命發難二官長及一手水,登台表述其勳勞光榮,心頗感動。會散即回賓館。
參加莫斯科蘇維埃革命紀念會,所見所聞“心頗感動”,足見場麵之熱烈、演說之動人。
“11月7日”
為蘇維埃共和國革命六周年紀念,履紅色場觀閱兵式,軍隊加入者約有兩萬人。
前日聞本軍失利,總理東駕涉危,深以違侍左右為悔。
對於“本軍失利,總理東駕涉危”一節,蔣介石“深以違侍左右為悔”。這的確是難以挽回的事實。
此時的廣州異常不穩定,軍閥隊伍擁塞羊城,坐吃山空,政府背了越來越多的債務。更有甚者,廣東附近的河流上還有海盜騷擾,未經許可或未納資金,任何人都休想通過。孫中山治理的廣東處於內外交困之中,癱瘓、腐敗和恐懼侵蝕這座城市。從1923年8月,形勢進一步惡化,一些對孫中山及支持他的軍閥極其厭倦的廣州人,慫恿陳炯明的軍隊收複該城。9月,孫中山設在廣九鐵路附近的軍事司令部被摧毀;10月,當鮑羅廷抵達那裏時,孫中山正麵臨著又一次攤牌。11月初,這一時刻來臨了。
鮑羅廷在11月12日寫給加拉罕的報告中說,廣州正經曆著一場浩劫;該城的陷落和孫中山政府的倒台隨時都可能發生。
“11月10日”
下午,偕邵元衝、沈定一、王登雲重遊不寂之園。晚訪白臘洛夫。
又去遊覽名勝,而且獨獨不偕張太雷,豈不“分化”狀?
“11月14日”
又與邵元衝、王登雲遊不寂之園。是園地勢高坦,樹林整鬱,其風景當推莫斯科第一。
遊興不已,流連忘返。
這次,將被張太雷“誘”過去的沈定一開除。
“11月16日”
往見蘇維埃議長加利寧,一誠篤農民也。問渠國外大勢,不知所答,其勞農專政國之代議士哉。
蔣介石對蘇維埃主席團主席加裏寧的評價實屬偏見!什麼“誠篤農民也”、“勞農專政國之代議士哉”,不一而足,尖酸苛薄,實為不恭。
米哈伊爾?伊萬諾維奇?加裏寧,蘇聯傑出的無產階級革命家和政治活動家。
1919年3月30日,根據列寧的提議和黨中央委員會的推薦,加裏寧當選全俄中央執行委員會主席,接替去世的斯維爾德洛夫。列寧是這樣介紹他的:“這是一位從事黨的工作將近20年的同誌;……彼得格勒工人已經深信他是具有接近廣大勞動群眾的本領的,當他們缺乏黨的教育時,當宣傳員和鼓動員不能以同誌式的態度靈活地接近他們時,加裏寧同誌成功地解決了這一任務。”此後,他在蘇維埃國家的領導崗位上,勤勤懇懇工作了27年,始終保持同工農群眾的密切聯係。事無巨細,他都親自過問,從不要秘書代他起草文件,被稱為“全蘇的老總管”。
“11月17日”
遊不寂之園,此第四次也。
是日,接電聞悉粵局極危,因之嚐夢身護帥駕,夜驚起曰:“中帥無恙耶,吾何以曩時必欲負氣遠行也,是亦不可以已乎。”
遊山玩水,再三再四,景不迷人人自迷!
關於廣州的局勢,從美國著名作家丹尼爾?雅各布斯所著《鮑羅廷――斯大林派到中國的人》中的一段文字,可見一斑:
孫中山的失敗和出亡迫在眉睫,無牽無掛的鮑羅廷開始發揮旁人未能發揮的領導作用了。11月12日,在國民黨的中央執行委員會――孫的顧問班子――召開的會議上,許多中央執行委員看到垮台近在眼前,竟然問道他們是否應該被召來開會。難道他們不該待在前線,而是應該準備逃跑?鑒於失敗主義情緒蔓延,鮑羅廷鼓勵他們繼續進行抵抗。他向委員們保證:並非大勢已去,人們把陳炯明軍隊估計得過高了,依靠革命精神,他們依然能夠壓倒敵人。中央執行委員們被鮑羅廷說服了,他們驅車前往各自的街區,鼓勵當地的將軍們堅守陣地,幫助組織防衛。
蔣氏如後悔“負氣遠行”,大可立即返國,以助孫中山一臂之力也,何必魂牽夢繞,悔話連篇?
“11月18日”
上午,與趙世賢等談事。下午,宴會,討論莫斯科本黨進行辦法。對大眾演述中國國民黨主張及代表團來俄使命,至此方得一般諒解。
趙世賢即趙世炎(1908―1930)四川酉陽人。1922年6月與周恩來等發起組織旅歐中國少年共產黨,任中央執行委員會書記,同年成立中國共產黨旅歐總支部,任總支部書記兼法國支部書記。1923年去莫斯科東方大學學習。蔣介石與其談事,恰為此時。
抓住時機對大眾演述中國國民黨主張及代表團來俄使命,是恰當的聰明之舉。這樣,也就不辱孫中山予以的重任了。
“11月19日”
與托爾斯基書。
晚,列席莫京蘇維埃大會,旁聽一年來之政治報告,工業已恢複至戰前百分之六十,賃金比去年增加一倍,築就工人房舍,能容一萬餘人。三萬失職工人,政府月各給銀八圓,是其重要部分也。
致托洛斯基書大意:此次負國民黨使命,代表孫先生來此,要求貴政府於本黨所主張西北計劃,力予讚助。華人懷疑俄國侵略蒙古一點,務望注意避免,並即辭行。(托爾斯基即托洛斯基)
“11月21日”
會教育總長魯那哈斯基,其言教育方針。一、統一教育製;二、應辦專門學校;三、接近實際生活;四、注意勞工學校;五、廢除宗教;六、男女同學;七、學生管理校務。常年教育經費,中央與地方合計為百分之十四,統計為一萬四千萬元,尚不足預算三分之一也。晚,訪越飛君。
蘇聯的教育方針對中國教育影響很大,國民政府的教育改革,基本是按這個路子走的。
“11月22日”
遊不寂之園,仍與邵元衝、王登雲同行,此第五次也。躑躅良久,就此與園悵別。
五次遊寂園,尚不盡興。“與園悵別”之語,道出無限的留戀之情。
“11月23日”
見托洛茨基,其人慷爽活潑,為言革命黨之要素,忍耐與活動二者不可缺一。深感個性消極,尤宜致力乎此。晚,見齊采令(林)辭行。
蔣介石在蘇聯會見的人物,以人性來衡量,特別留有記憶的,是在當時任軍事人民委員的“紅軍之父”托洛茨基。
“我在莫斯科期間,與托洛茨基相談最多,而且我認為托洛茨基的言行亦最為爽直。我在離開莫斯科以前,最後與托氏告別的一次談話時,他與我討論亞洲各國革命問題,提到了日本、越南、印度與土耳其。……最後,再談到援助我們中國國民革命的問題。托洛茨基托我回國要口頭報告我們國父的一點,就是他們蘇俄自1920年對波蘭戰爭結束以後,列寧對於世界革命政策有了新的指示。就是對其殖民地、半殖民地反資本帝國主義的革命戰爭,應在道義與物質上予以盡量援助,但不複使用其正式軍隊直接參戰,以避免其在各國革命期間再對蘇俄引起民族有關的問題。”
“所以他又鄭重地說:‘蘇俄對中國國民革命的援助,除了不能用軍隊直接援助之外,其他武器與經濟等需要,都當盡力所能,積極援助’。”
當最後和托洛茨基見麵時,他曾這樣地對蔣介石說:“革命黨之要素,忍耐與活動二者,不可缺一。以此為臨別贈言。”
托洛茨基於翌年喪失其地位,被放逐國外,從而展開對於第三國際和蘇聯的批判運動,終於走向後來被暗殺致死的命運。
“11月24日”
晚,宴雷文夫婦。
俄國缺少中級人才,政府往往為下級所蔽,而一般自滿、專製、輕信、遲疑。尤其最顯著弊病,遇大事不能潛機觀察,好逞客氣,個人無定識,尚不能自立,況於國家事。
蔣介石於1956年所撰《蘇俄在中國》對蘇聯政治看法是:
“政治方麵,我們訪問其政府的部會,考察其村蘇維埃、市蘇維埃,並參加莫斯科蘇維埃大會。我參觀各級蘇維埃討論與決議等情形,並與其黨政要員談話之間,無形中察覺其各部分無論在社會中間或是俄共中間的鬥爭,正是公開的與非公開的進行著。而且,更認識了蘇維埃政治製度乃是專製和恐怖的組織,與我們中國國民黨的三民主義的政治製度,是根本不能相容的。關於此點,如我不親自訪俄,決不是在國內時想象所能及的。”
“11月25日”
晚,共產黨第三國際開會,由遠東局長胡定斯基導見主席團。自徐諾維夫會長以下,各國共產黨主席皆蒞會。我致答謝辭。
11月25日晚,蔣介石列席了共產國際會議,他被邀致答謝辭。他說:
貴黨現在的任務,應予特別注意的就是促進東方的革命。我們國民黨專以三民主義作革命的旗幟,使大多數人民站在被壓迫者一條線上。對帝國主義操縱的軍閥,是我們唯一的敵人,則目標自易顯明。勢力更為張大,預料在兩三年以內,必定有一部分革命成功。我這次來到此地,對於我們中國革命得到許多教訓,是於前途有很大的利益,不過我們對諸同誌談話的機會很少,或者各位對於中國革命的現在情形及實地工作,有隔膜的地方。所以我很希望國際共產幹部,多到中國去觀察中國革命的現實,研究東方無產階級的問題。
滿口新名詞,切合時代的潮流,今天拜讀,清如泉水。答謝辭中有幾點是明確的,我們再複述之:
一、國民黨堅持三民主義;
二、中國革命的敵人是帝國主義和軍閥,而且是“唯一”的;
三、中國革命可以借鑒蘇聯的經驗教訓;
四、委婉地批評共產國際對中國革命的指導不切合中國實際。
這個答辭,口氣很溫和,不過也說出了對於蘇聯共產黨對中國所持態度的一種危懼。這種危懼,就是蘇聯共產黨誠然在表麵上希望和中國國民黨合作, 但其本心究竟是不是果真在期待著中國完成國民革命,建設獨立自主的三民主義國家,實深疑問。這並非是顧慮太過。因為這一段時間以來,在和蘇聯黨政負責者談話中,不時聽得出他們對於侵略外蒙古的關心。
唐睢不辱使命,這是一篇不卑不亢的外交辭令,的確“代表”了孫逸仙博士。蔣這個人自我吹噓的時候不少,但阿諛奉承的時候不多。
“11月28日”
審閱第三國際對國民黨決議文,怫然曰:“籲,觀其論調,不認識友黨如此,應愧自居為世界革命之中心。前日晤其領袖徐維諾夫,殊無振奮氣象,外強中幹,其成功蓋可知已。”下午,詣第三國際勉為辭行。三時,赴外交部公餞,談次,罄所欲言者。六時,送邵元衝登車遊學德國。晚,與趙世賢述此次來俄經過情形,戒其毋為外人支配。
蔣對第三國際的決議文“不認識友黨”的大國沙文主義,頗為不滿;對所會晤的領袖人物徐維諾夫,也很看不起。蔣認為:“俄共政權如一旦臻於強固時,其帝俄沙皇時代的政治野心之複活並非不可能。則其對於我們中華民國和國民革命的後患,將不堪設想。”〔蔣介石《蘇俄在中國》(1956年12月)〕
蔣的看法與孫中山的聯俄、聯共政策是相左的。
“11月29日”
趣裝,辭別越飛夫人。下午二時,啟程歸國。三時,由莫斯科站開車,車次不盡感愴。
蔣介石等一行四人於11月29日從莫斯科啟程回國。
在車上,他“不盡感愴”。愴者,悲傷樣子也。蔣介石奉命來蘇聯考察其政治、黨務和軍事,學習蘇聯紅軍的組織經驗,可以說目的都已達到,對蘇軍的編製、訓練、作戰指揮以及紅軍的裝備等,都給蔣留下了深刻印象;與蘇聯黨政軍領導人會晤很受鼓舞……悲傷何來呢?
“11月30日”
車外陰暗無光,風淩有色,冰天雪地,一望無垠。晚,抵太爾克。
蘇聯的冬天的確很冷,冰天雪地的。
然而對景物的觀光與心情有關,此刻的蔣介石還沉浸在“不盡感愴”之中,沒有好心緒,哪有什麼好景致,隻能是“陰暗無光,風淩有色”而已。
“12月2日”
問知此地已為西伯利亞時,表準莫京,針指六時半,天響明。二時半,天入暝矣。夜,過屋姆斯克站。
歸國時沒有來時的好興致,站名、時間、風光記得清清楚楚。這會兒稀裏糊塗地坐在車上,一晃都不知車到何處,一問方知已經到了西伯利亞啦!
“12月3日”
至諾伏尼柯拉伊斯楷也,為赤塔與莫京間之中心,此地時刻比莫京早三時矣。
又耐著性子記下了車站的名字和位置,並記下諾伏尼柯拉伊斯卡與莫斯科的時間差。
“12月5日”
上午,經下烏金斯克。夜十二時,伊爾庫次克。
記得簡潔扼要,好似流水賬。
“12月6日”
八時過湯會站,檢查行李,其地設有稅關。自此緣貝加爾湖行,約三小時,山態嶙峋,波光明媚,儼然天開異境,唯沉湖鐵軌不平,車駛頗感震顛。二時後,到上烏金斯克,即西伯利亞入蒙古之要道,停車一小時餘。
山光水色,令人神往:“山態嶙峋,波光明媚,儼然天開異境”!果然景色與心境相關。
“12月7日”
八時後至赤塔,有蘇俄代表來迓,旅館澡體,感受風寒,拍電致謝齊采令。下午五時,登車上滿洲裏道。莫斯科與赤塔間之時計,約差四時有半。
至赤塔,有人來迎,旅館浴體,好不快哉。拍電報給外交人民委員齊采林,致以謝意。
可惜,樂極生悲,一不小心患了感冒。
“12月8日”
八時前,入國疆,天空地闊,一片平陽,唯中國境內自東北至西北略見山脈,然不甚高。俄而至滿洲裏站,停息十時零,又開車。感冒未愈,精神疲憊,幸天氣晴朗,正堪眠。
因“旅館澡體”患了感冒,由於未愈,疲憊不堪。幸虧天氣晴朗,正好可以睡上一覺。
“12月9日”
下午八時,到哈爾濱,其地長官都來迎迓,朱慶瀾與焉。以假名不便露麵,故避之。三時,過長春,當地官長亦來招待。五時,改搭南滿車。
不覺車到哈爾濱,這本是祖國,有地方官來迎,卻因假名而回避。
朱慶瀾(1874―1941)浙江紹興人。字子橋。曆任奉天(今遼寧沈陽)鳳凰等廳縣知事、四川新軍第三十三混成旅協統等職。1911年辛亥革命時,任第十七鎮統製,四川副都督。民國成立後曆任黑龍江督署參謀長、民政長。袁世凱稱帝時,加封一等子爵。1916年改任廣東省長。1917年參加護法運動,把省長親軍20營交給孫中山統轄。1922年任中東鐵路總司令兼哈爾濱特別區行政長官。
這樣的老資格來迎迓蔣介石,可謂麵子不小。
“12月10日”
上午八時,抵大連,下車憩留客舍。午後,同孫鶴皋、王登雲遊老虎灘。
在大連客舍休息了一上午,身體複了元,來了精氣神,午後便攜友暢遊老虎灘去了。
那老虎灘可是個好去處,天然的海水浴場,水質清澈見底。
“12月13日”
上午九時半,大連開船,輪次閱留俄學生與總理書。至“忠臣多而同誌少”一語,瞿然曰:“青年見解謬誤若此,共信已失,黨誼不敦,禍變將作矣。予欲無言。”
蔣介石對於在蘇聯的中國留學生感到很失望。雙十節這一天,在莫斯科的中國留學生差不多都來代表團寄宿的賓館聚會,並且有蘇聯共產黨及外交部的官員列席。
在這個慶祝國慶的會議席上,蔣介石講演中國革命黨的曆史,介紹領導人孫中山。於是,聽過講演的留學生中,便出現了“蔣介石犯了個人崇拜錯誤”的非難。
此外,更有留蘇學生致函孫中山,有“中國革命黨員忠臣多而同誌少”之語,顯然是對於蔣介石在演說中流露出對孫中山忠誠的一種諷刺。
“12月15日”
上午七時,船入吳淞口;九時,抵滬埠。午後,往訪張靜江。三時,趁江天輪歸甬。胡漢民、汪精衛、廖仲愷、林業明、陳果夫均集艙房敘別,勸我即回滬,處理一切黨務。
蔣介石於12月15日上午9時抵達上海,立即去拜訪盟兄張人傑。下午3時登船要回溪口老家。這時,在上海的胡漢民、汪精衛等均趕到船上,勸蔣介石趕緊回來處理黨務。因為蔣介石剛赴俄考察回國,他又是代表團的團長,理應立即向孫中山與全黨報告赴俄考察情況。但蔣介石還是乘船走了。這天,蔣介石寄給孫中山一份《遊俄報告書》。
“12月16日”
為母六旬冥誕。七時,輪抵甬埠,雇?輿趲程回奉,午後二時半到家,即往魚鱗嶴慈庵肅拜,並展墓。晚宿於庵中。
16日早7時船抵達寧波,蔣介石立即雇了一台轎子,催促轎夫快抬,於下午二時半趕到溪口老家,當即上山去拜他母親的墳墓,當晚就宿在了慈庵裏。蔣介石這樣急忙趕回老家,是因為這一天是他母親的旬冥誕,又是他建築的三間洋式房慈庵落成,蔣介石趕回來舉行落成典禮。
“12月17日”
慶慈庵落成。餘奉曾祖祁增公,曾祖妣毛太夫人、張太夫人、祖斯千公、祖妣徐太夫人、考肇聰公、妣徐太夫人、孫太夫人、王太夫人暨弟瑞青、冥配弟婦王氏。五代神主升龕,祭饗如禮。庵之門額,譚延?書。中堂懸總理贈匾二:曰為國劬勞,曰慈雲普照,皆其親題。餘自撰慈庵記。
附慈庵記
歲次癸醜,吾兄錫侯與中正,既安葬先考肅庵公於縣北之桃坑,時先慈王太夫人健在,諄告吾兄與中正曰:“餘百年後,不必因俗合,以餘塚之工事,重驚爾父之靈,當為餘營別壙。”每中亞歸省,無不以此見責,且置墓碑,以示意誌之堅決,易簀時,又以是為遺囑於吾兄弟二人。中正既未能盡色養於生前,複何敢違先人治命,滋厥咎戾,因於辛酉歲,卜吉魚鱗嶴中壟為先慈安窀穸。嗚呼,四明屏列,望之巍然,而母儀壺範,已可仰而不可接矣。淅瀝瀟颯,冷然鏗然,令人入於耳而不忍聞者。其唯墓前潺潺之泉響,而堂上之梵聲,與庭前之徽音,則邈然不可複聞矣。永懷鞠育,昊天罔極,觸景傷心,徒令孤哀增陟屺之感已。循兆域而東,有蹊介然,可達白崖西祠廟,地勢陂陀,锝行百餘武,乃為坦途,仰瞻丘塋睾如也。用複辟地二畝,鳩工築墓廬三楹,吾兄錫侯董其事,姊婿式倉宋先生襄成之。癸亥冬月工竣,值先慈六秩誕辰,中正適於是日自西歐倦遊歸。展墓畢,因得升堂盡禮,以告服闋。翌日,乃奉曾祖祈增公以下至季弟周傳之神主於堂之中,標額曰慈庵,以成先慈建庵供佛未竟之誌,而又配祀先考肅庵公,權合古人廟之義也。中正幼秉懿訓,長勞倚閭,曾幾何時,星沉露冷,從此白雲孤庵,但有淒望心惻而已。嗚呼,不其恫夫。中華民國十二年冬日,蔣中正謹記。
“12月18日”
囑王震繪曆代賢母圖八幅,以懸素壁。
王震(1867―1938)字一亭,別署白龍山人,信佛,法號覺器,浙江吳興人,寄居上海。工書、畫,花果、鳥獸、人物、佛像,無所不能。天真爛漫,雄健渾厚,與吳昌碩相近。技法純熟,大幅小幀,揮灑自如,有旁若無人之概。性情和易,與昌碩最為相得。民國九年(1920)曾為昌碩寫像。
王震為畫人物高手,又是蔣介石同鄉好友,故而就近求得。
“12月24日”
往石鱔嶴與桃坑,展省祖父墓及視青弟壙。
祖父為斯千。青弟即瑞青,3歲夭亡。
“12月30日”
接奉總理電催赴粵,複使俄之命。
12月30日,孫中山打電報給蔣介石:“兄此行責任至重,望速來粵報告一切,並詳籌中俄合作辦法。”這時期蘇聯政府應邀派駐廣州的常設代表鮑羅廷早已到達廣州,孫中山聘請鮑羅廷為國民黨組織教練員,積極進行國民黨的改組,並已開始籌辦軍校以建立本黨的革命軍隊。孫中山派蔣介石赴俄考察就是準備待蔣介石回來辦校治軍,這時已決定派蔣介石主辦軍校,鮑羅廷也急等見蔣籌辦軍校。為此,廖仲愷、汪精衛、胡漢民、張人傑等人,接連發給蔣介石6封電報,催促他趕緊赴廣州。蔣介石接到孫中山等人的電報後,繼續在慈庵又住了16天,每日拂案焚香,繞母墳植樹,帶著蔣緯國在嶺上林間散步。
附孫中山電
譯轉介石兄:兄此行責任至重,望速來粵報告一切,並詳籌中俄合作辦法。台意對於時局、政局所有主張,皆非至粵麵談不可,並希約靜江、季陶兩兄同來,因有要務欲與商酌也。孫文。敬。
附各函電
“廖仲愷電”介石先生鑒:前途要件寄到,鮑君有事與商,學校急待開辦,無論如何,乞即買舟來滬,同伴南行為荷。愷。哿。12月20日。
“廖仲愷等函”介石吾兄如握:惠東敬悉。弟自送兄船回,即已以兄意函達先生。今晨展、愷及弟複聯電先生乞速發展,並乞滄白勿辭。此事總可如兄之所言,唯望兄早日來滬,鮑先生及弟等待商之事甚多,萬不能以此一事遂耽擱來滬之期也。鮑先生事尤關重要,彼每見第等,必問兄來夫。弟等以為此事或較省長問題為尤重,兄不可因小失大也。餘不一一,佇候相見。即請台安。弟廖仲愷、汪兆銘、胡漢民謹啟。12月22日。
“胡漢民等函”介石我兄惠鑒:滄白複電抄呈:一、今愷將歸,鮑先生日盼兄至有如望歲,兄若不來,必致失望。二、13日國民黨黨員大會已告成立,14區分部同時組織,現已就緒。黨事較一切為重,兄所主張者,今諸問題待兄至而決,兄遲遲不來,黨事無形停頓,所關甚大。軍官學校由兄負完全責任辦理,一切條件不得兄提議,無從進行。諸如此類,非兄來不可,省長問題猶在其次。滄白就否,尚須有數度之磋商,兄若坐待省長發表始來上海,此層似非必要耳。且以他事率累,其為損失,豈有紀極。望於見此信後,即速命駕,盼甚禱甚,餘不一一,專此。敬請台安。弟胡漢民、廖仲愷、汪兆銘謹啟。12月26日。
“張靜江函”介石吾弟如見:滄白來電,屬轉促速去。昨晤果夫,雲吾弟之行期尚未定,奈何。以兄私意,似不宜再緩,並候近佳。兄人傑頓。12月27日。
“汪精衛函”介石吾兄惠鑒:昨見致仲愷書,敬悉兄至快亦須陽曆正初始能來滬,唯望不致再延,是所切禱。頃接先生致兄電(即敬電),特呈覽藍筆改處,係擬議之辭,因原電不可通也。……弟兆銘頓。12月28日。
“廖仲愷函”介石兄鑒:二十三、四日函誦悉。……軍校教務長當俟兄就職後定人,至於政治部長,雖由中央執行委員會以鮑君當場介紹,決定委弟,然季陶兄任較弟任此為佳。到粵後當將此意報告中央執行委員會,改任季陶。弟本候兄來再行返省,但明正四日船,精衛、展堂諸兄皆欲乘去,弟若同行,於汝為方麵慮有他種忖測,故決三十一日船行,諸兄最遲明正四日船,偕精衛、鮑君等同行,萬不能再延,否則事近兒戲,黨務改組後而可乘此惰氣乎。……仲愷手啟。12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