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異奉方已參加中央戰線,唯未參加作戰。軍事瞬息萬變,吾唯戰戰兢兢,以期有濟耳。
8月中旬中央軍大破閻軍,於15日收複濟南。隻是當時大雨不已,兩方在戰場上行動均感困難。以此前後,蔣均利用內線作戰之良機,將戰略單位超越省區調派,以遂行對敵各個擊破,如粵軍蔣光鼐、蔡廷鍇各師,在擊敗桂係之後,即於役於山東戰場。在山東立功之陳誠師,在濟南克複後,調往平漢線,用在H字形上之西南支角。原在東北支角指揮戰爭之劉峙,亦用在平漢線上左翼。尚有蔣認為得意之作者,乃是八月初由後方抽出兵力一師,由海運在青島登陸成功。黃海海岸原受奉係海軍監視,迄至此時張學良仍對中原之戰武裝中立,但是既聽任此師登陸,則其中立之態度已不十分嚴格,蔣因之將此事提及:“無異奉方已參加中央戰線,唯未參加作戰。”但他又隨即警戒自己,說了日記下一句話。
蔣及反蔣集團均前後彼此邀約張學良參戰,但是張一直等到局勢明朗,才於9月18日發表通電擁護中央,並且派兵入關占領平津,閻錫山殘部從此退返山西。中央軍亦不徹底尾追,以求擴充戰果,看來固然是補給困難,在河南之馮玉祥尚待解決,但是顧及張學良及東北軍在南北局勢中保持平衡的力量,未嚐不為南京決策時考慮條件之一,有如當東北軍入關時,立即彙沈陽五百萬元,並發表其將領為河北省平津各處地方首長為明證。
“8月13日”
近年所得戰報每多危急,如無定力,未有不為所動者。無論接何急報,須休息五分鍾,再加審察,則真相漸明,心神亦定,不為所欺矣。
蔣介石日後衡量將才,注重其雍容持重而不注重其高度敏感,因有他本身的經驗在,如本天日記雲。此種作風為古今中外兵書及將領傳記所未有,也與蔣介石本人之秉性相悖;但非如此,則他日後主持抗戰必難勝任。
“12月31日”
無父無母之身,又過一年矣。人隻知我體麵尊榮,誰知我處境之痛苦乎?若非為國家為民族為主義,則此身可以遂我自由。今不知何日始可以清白之身還諸我生者。詩曰:“毋忝爾所生”我其以此自念哉?
整篇日記的意義則是不由自主,他和他最仰慕的張居正一樣,隻能認定“己身不複為己有”,即做國府主席與陸海空軍總司令也不過是遂行革命、執行政策的一種工具,與他本來麵目的蔣介石不同。他稱後者為“清白之身”。隻因不能享受此清白之身的自由,才眷戀生他之父母。可是另一方麵若是恣意於人身自由,卻又辜負了出生的真意義。
蔣介石沒有明白道出,他所創造的高層機構,以龐大的軍隊為主體,因缺乏適當的架構在後支持,他隻好以自己的人身抵擋,他所主持的政治大率都是人身政治,於是才有與胡漢民等的各色糾紛。他在軍隊裏的統禦經理,也經常帶著靠人身關係維持的色彩。
“除夕”
雖經曆困難艱險,尚足自慰,免除厘金,固為最大成功,此外如今日發布之大赦令,與國民會議代表選舉法,及宣告關稅自主等,皆為國家之要政,至討逆軍事之勝利,其餘事耳。
中美關稅條約承認中國關稅自主,原在1928年7月簽訂,然尚待與其他國家一體施行。1930年5月,國民政府又與日本簽訂商約,以承認北京政府之西原借款為代價取得關稅自主。於是在12月29日頒行新稅則,元旦即付諸實施,算是水到渠成。
“厘金”在太平天國起事時創辦,原則值兩抽厘,隻有千分之一的稅率,但是關卡林立,小民負米載豬往市廛售賣亦被抽及,最妨礙農村商業之展開,而所得菲薄,多時僅夠關卡本身之開支,至此通令罷免,而代之以“統稅”。後者征收止及於棉紗、水泥、火柴、卷煙及麵粉,以上均可駐廠征取,為財政之重要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