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鬆下,武帝仰頭望著藍天白雲,問司馬遷:“司馬愛卿,朕問你,李廣為何如此得人心?”
司馬遷口無遮攔地回道:“皇上,臣以為李廣將軍之所以得人心有三,一是李廣是文帝、景帝、武帝三世忠將,他的一生身經百戰,出生入死,保衛邊防,他無愧為朝廷忠將這一稱號。”
“唔。”武帝點了點頭,“第二呢?”
“二是李廣一生與匈奴交戰,匈奴聞風喪膽,他保衛了北疆,所以百姓擁戴他。”
“第三呢?”
“三是李廣將軍體恤下士,沙漠行軍缺水,隻要有一點水,他就讓戰士們先喝,所以戰士們敬愛他,還有他這一次自刎,將……將士們……”
司馬遷看了武帝一眼。
“將士們怎麼啦,說下去。”
“將士們都很同情他,認為他死得很冤。”
“你也這樣以為嗎?”
司馬遷毫不猶豫地說:“是的,臣下親眼目睹了李廣將軍向皇上請纓的壯誌,他發誓要與匈奴決一死戰,親手擊斃匈奴單於以了夙願,但衛青卻把他從前鋒調往東路,以致沙漠迷路,所以臣下鬥膽說一句,李廣將軍實際上是被衛青害死的。”
“司馬遷,你太放肆了,朕不想聽你再講。”
武帝拂袖進屋去了。
司馬遷一個人立在鬆樹下……是啊,皇上是想把滅匈奴的頭功賜給衛青的,衛青是衛子夫的弟弟呀,難怪聽了司馬遷的話,武帝像被蠍子蜇了一下似的。司馬遷見皇帝不理他,便悄悄地告退了。
武帝去上林苑遊獵帶了霍去病在身旁,李敢、司馬遷也去了。
霍去病的眼睛一直斜視著李敢。
李敢正在追一隻鹿,霍去病跟在他背後跑了過去,惡狠狠地怒視著李敢,然後張開弓,對準了李敢,一箭射去正中他的後心窩。李敢轉過頭來,憤恨地瞪著霍去病慢慢倒了下去……
將士們一齊擁了上來,扶起了李敢,他用手指著霍去病,對司馬遷張了張嘴便斷了氣。
“皇上,霍去病射死了李敢。”司馬遷說。
武帝過去看了看李敢,又看了看霍去病,問:“你為什麼要射死他?”
“他打了我的舅舅。”
武帝沒有說話,隻吩咐“厚葬”。然後轉身說:“回宮。”
為保霍去病,武帝傳旨,對李敢的死隻能說是打獵時不幸被鹿角撞死。
李敢下葬那天,許多將士都去了,出殯時,霍去病沒有去,隻是呆呆地站著。
上書房,司馬遷問武帝:
“皇上,李敢明明是被霍去病射死的,皇上卻說是被鹿撞死的,臣下不知如何寫史。”
武帝聽了把奏本一砸,喝道:“司馬遷你膽子越來越大了,該怎麼寫,你看著辦吧,哼……”武帝氣得起身進內室去了,司馬遷愣了一下,隻好告退。
任安在司馬遷府中,兩人邊飲酒邊談話。
司馬遷問:“現在霍去病的勢力越來越大,衛青府的人都投歸霍府了,你為何還在衛府?”
任安呷了一口酒歎道:“我豈是那等勢利小人,再說,我對霍去病也有看法,他是功高,但皇帝也太寵愛他了,以至於他射死了李敢,皇上都舍不得碰他一下。”
司馬遷歎了口氣,說:“李廣父子死得太慘了,他們都是抗匈奴的名將,都是為國立過大功的人,皇上這樣做太不公平了。”
“是啊,李敢殺敵很勇敢,霍去病取得了大勝利和李敢當他的副將是分不開的,他怎麼忍心把他置於死地呀!”
司馬遷問:“聽說李敢還用嘴幫傷員吸吮傷口的膿血,真有其事嗎?”
“是真的,他的父親李廣對將士都很好,所以對兒子有良好的影響。霍去病就不行,驕奢極了,他出征時,皇上專門為他配備廚師,用幾十輛專車為他拉肉及各種食物。他從不給將士們吃。回師的時候,剩餘的肉都臭了。有一次,糧草不夠,兵士們都餓得走不動路了,可他還在一旁玩踢球。”
“皇上也太寵他了。”司馬遷搖了搖頭。
“李廣就不一樣,皇帝賞他的,他就分給將士們吃。在沙漠裏行軍,找到水時,他先讓戰士們喝,遇到缺水時,他自己一口都不喝。”
“難怪李將軍死後,認識他的、不認識他的都流了淚。”
“衛青這個人也很忠厚。”任安說。
“那為什麼要逼得李廣自殺?”
“這也不能全怪他,他也有他的苦衷,衛青不讓李廣當前鋒,其實是皇上的旨意。”
司馬遷不平地說:“皇上既封他為前將軍,又不讓他與匈奴對陣。”
“想讓外戚立大功嘛,你不要忘了,衛青是皇後的弟弟。”
“皇上啊,他太重裙帶了,早晚要栽在外戚這層關係上。”司馬遷感歎地說。
司馬遷府上,司馬遷的老母病重,全家人都跪侍在榻旁,老夫人睜開了眼,看著跪在榻旁的兒孫們淚如雨下……
“母親……一您有話就說吧。”司馬遷哭著說。
老夫人看看司馬遷夫婦,又看看孫女司馬瓊,還有跪在後麵的青兒,悲咽地說:“遷兒,珍兒……母親就要走啦,要去上天見你們的父親、祖父去了。今後,你們夫婦倆要擔負起全家生活的責任……”
老夫人喘息了一會兒,又望著司馬瓊說:“瓊兒……過來。”
司馬瓊走了過來,老夫人拉住她的手說:“本想給你找個如意郎君,隻恨我的病來不及了……瓊兒,你自幼喜歡文史,要協助你爹爹完成你祖父的遺願。”
“祖母,瓊兒記住了,瓊兒不出嫁,要在家協助爹爹寫史。”
司馬遷夫人站起來到外屋把藥端了來,說:“母親,喝了藥再說吧。”
老夫人搖了搖頭,喘息了一會兒說:“不喝了……沒……沒用了。”
老夫人對她說:“文珍,別忘了給瓊兒找個知書識禮的好人家。”
王文珍點了點頭:“母親放心,文珍記住了。”
老夫人又望著跪在後麵直抽泣的青兒說:“青兒,你過來。”
青兒跪行到床前,老夫人說:“青兒,你是他祖父撿來的,但我們從沒有把你當外人……我走後,隻有一件事不放心,就是你的婚事……”
“不,老夫人,為報答先師及老夫人教養之恩,青兒已發誓要終生侍候遷兄,青兒誓死不成家。一定要協助遷兄完成先師遺願。”
“你讓我怎麼過意得去……”
青兒哭著回道:“老夫人,您就是我的親娘,老夫人放心,青兒要永遠協助師兄完成先師遺願。”
一陣痰湧,老夫人喘了起來,司馬遷忙上前拍撫母親的背。
“母親……把痰咳出來。”
“不行了……吐不出來了,遷兒拉住母親的手。”
“好,母親。”
“遷兒,無論遇到任何千難萬險,你都一定要完成父誌,把史書寫好……寫……”又一陣痰湧,痰堵住了喉管,老夫人掙紮了一下,痰咳不出來,於是眼一閉,頭便歪了過去,臉也變青了……
“母親……”
“祖母……”
“師娘……”
司馬遷的母親過世了。
任安也來了,他幫著司馬遷全家把老母和司馬談合葬在一起。
司馬遷跪在父母墓前泣道:
“父母親在天之靈在上,孩兒在墓地對天發誓,一定遵從父母遺囑,今生今世無論遇到任何艱難險惡,都一定要寫好史書,完成父親遺願。”
青兒也跪了下去,泣道:“先師父母在上,青兒發誓,為報先師父母養育之恩,青兒永遠不離開師兄,一定要協助師兄實現先師您的遺願。”
司馬遷感動地握住青兒的手,淚花閃閃……
“青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