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 / 2)

那年,我十七歲。

每天晚上,我都會在微弱的蠟光下讀書、寫字;困了,用還算幹淨的江水洗洗臉;餓了,從桶抽出幾口井水咽下。雖然生活很過得苦,但我堅信——隻要勤奮,一定會“苦盡甘來”。

每次考完試,語文老師都會把我的作文貼在小小的黑板上,接著,滿懷期待地對我說:“陳磊,參加高考,走出農村。”參加高考、走出農村?聽到這話,我隻得無奈地搖搖頭。

我家欠大虎很多錢!

大虎時不時會到我家的瓦屋裏“坐坐”。他心情好時,就隨手拿走隻雞;心情不好時,就把我家的東西統統砸碎。久而久之,我的左耳都會間接性失聰,時不時會聽起“劈裏啪啦”的響聲。直到大虎牽走我家最後一頭牛,我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有錢交學費了。

“我不想念了。”我用沙啞的聲音對著父親說。

“陳磊,你有種再說一遍。”他眼裏冒火,拽著拳頭,手臂的青筋都凸出來了。

“我不想再念了!”我看著他,聲嘶力竭地大喊。

他急得從火柴堆裏抽出一條棍子,一麵狠狠地打我一麵破口大罵,“你敢不念,老子就抽斷你腿。”

我挺直了腰板,一聲不吭的站在原地,任憑他的棍子抽在我身上。這次,他很快就累得趴下了,以前的他根本就不是如此孱弱。我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他,這個不熟悉的他,怎麼也無法和力能扛鼎的父親聯想起來。

“陳磊,等你像我這樣,你就是一個男子漢了。”他邊扛著一大捆柴仍能在獨木橋上健步如飛,還一邊樂嗬嗬地對著年幼的我說道。

而現在的他,竟然像個小孩似的坐在地上,什麼話也不說。母親早已在旁邊哭得稀裏嘩啦,鄰居的小孩都圍在門口湊熱鬧,更有一些好事的叔叔阿姨在這裏指指點點。

過了許久,他用盡力氣喘了一口粗氣,緩緩地吐出我畢生難忘的三個字:“你走吧!”

我真的走了!

臨走時,我的同鄉大李對我說:“磊哥,不如不要去了,東莞真的很亂。”

我笑了笑,沒有回答他。

我心意已決,東莞是掙錢的好地方,大虎說在那一個月的錢可以頂上農村幹活一年。管它多亂,我要的是錢,我隻要父母過上好生活。

陳磊,我的名字,說起這個名字,還真有點封建色彩。父親說,在寒冷的冬天生下我後,我就哭個不停,哭碎了全家人的心。直到他喊我一聲:“陳磊,不許哭!”我就奇跡般地停止哭泣,他開懷大笑,說:“真沒想到要用三塊石頭才能‘震’住你的哭聲。”

現在,事與願違,那三塊石頭還是沒能‘震’住我。

那年,我背上兩個早已褪色的行李包,在人群中擠上了前往東莞的汽車,離開這個生活了十七年的故土。

來到這個陌生的城市,受到本地人歧視的眼光,成為他們口中的“喃仔”,我沒有生氣,真的一點兒也沒有生氣。因為我知道,在這裏,我是孤苦伶仃的,要生存,隻能靠自己那一雙有力的手臂。

很快,我糊裏糊塗地找到一間毛織廠,恍頭恍腦的工作了一個月。剛開始,我覺得掙錢也並不是難事,即使每天工作12個小時,我也不會覺得累。直到發工資那一天,我不經意地看到別人的工資竟然有兩千五,而自己僅有一千三。我忽然覺得自己傻得可憐,明明和他們一同上下班的,簽的合同卻少了一半錢。我很生氣,覺得被老板騙了,無論如何,我至少有兩千塊吧?

“滾吧你!像你這樣的外來工滿街都是,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

我是被他劈頭蓋臉罵著出來的。

我背上剛來時的兩袋行李,緊緊拽著幸苦掙到的一千三,像乞丐一樣坐到了路邊。

從早到晚,我都坐在那裏低著頭,一整天都沒吃過任何東西,周圍也沒有人搭理我。那時的我,第一次感到累,第一次對眼前的世界充滿著迷惘。忽然,我又想起了遠在他方的父母,淚水就禁不住地流了下來。

“嗨,你幹嘛呢,都坐在這一整天了。”我濕潤的眼裏出現了一個女孩。

我趕緊擦幹眼淚,因為我對自己說過,不準任何人看到我流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