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嶄露頭角第六章
臘八後第三天上午，負責在老鷹洞的半崖上瞭望口瞭望的母親突然驚慌的跳了下來，嘴裏道：“仲全你快過來看，樹好像倒了”，父親一躍而上那個專為嘹望挖出的腳踩的平台，透過老鷹洞裏的那個懸於半崖的朝南的窟窿，果見那顆用來預警的枯樹不見蹤影，父親心頭一緊大聲喊道：“快拿槍，日本人來了”，同時飛跑著去找大伯父報告。接到報告的大伯父馬上命令二伯父和陳副司令各自整頓自己的人馬武器，命令劉石匠和父親馬上分發武器彈藥，命令老鷹洞裏的非戰鬥人員等老弱村民不得亂跑原地不動。
一切準備就緒，大伯父命令陳副司令和她的婦女隊守洞，紅纓槍隊和其他複仇隊全體出洞，七八十個隊員順著山梁撲向大虎溝朝南的溝口。
從老鷹洞到大虎溝的溝口約兩裏路，大伯們不知道鬼子的位置，也不知道鬼子是否進了大虎溝。為了保險起見，大伯父選擇了從山梁走，這樣可以避免和鬼子迎頭相撞。但走山梁比山溝得多走二裏的山路，隊員們一個個氣喘籲籲上氣不接下氣，紅纓槍隊員雖然比別的複仇隊員多背了一條紅纓槍，跑起路來卻並不比別人吃力，那是紅纓槍隊員們跟著二伯父平日裏苦練刺殺的結果，無形之中也練好了體力和腳力，繳獲的鬼子騾馬在這樣的山路是寸步難行的。
父親記得心細的劉石匠在父親們出動時已經把早已經準備好的套嘴厚棉布套在了幾匹騾馬的嘴上防止這些畜生吼叫引來了日本兵。厚厚的套嘴步捆住了馬嘴驢嘴隻留下出氣的鼻孔。
身穿狼皮襖的複仇隊熱汗淋漓的跑到大虎溝口的山梁上時，迎麵碰上了跑回來報告的放哨隊員，大伯父一揮手，全體隊員全部爬在山梁的凍土格楞下，父親三人探頭看細時，鬼子的隊伍正停在溝口對麵的漪水河邊的公路上，黃黃的一大片，鬼子的刺刀和頭盔閃著亮亮的光，似乎在等待什麼，父親大概數了數，鬼子有三十來個，偽軍有五十多個。兩個鬼子軍官在朝著石灣村的方向張望並商量著什麼。二伯父問：“哥，鬼子才有三十個”，大伯父沒有說話隻是在絞盡腦汁麵色沉重的思考著，鬼子自從上次蘇家堰一個小隊的人馬全軍覆沒後，再也不敢派出少於二百人的掃蕩隊伍，今天怎麼隻有三十個，偽軍的人數反而超過了鬼子的人數，難道是鬼子的誘敵之計。大伯父說：“你看看東麵和西麵，再有沒有鬼子的人馬，”，二伯父看了一會說：“看不到，你是怕鬼子後麵有大部隊？”，大伯父說：“有可能，我們不得不防”，二伯父說：“哥，咱們現在人多槍也多了，連上女人都有一百多人了，這送上門的三十個鬼子，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二伯父有點著急的說：“你再不下決斷，會殆誤戰機”，大伯父有點生氣的說：“萬一是鬼子的陷阱呢？”，二伯父說：“我的哥，你怎麼越來越優柔寡斷了啊？，那萬一不是陷阱呢，這麼好的機會就丟了嗎？，以後什麼時候才能有這樣的機會啊？”，大伯父說：“我總覺著不怎麼對勁，心裏老覺得不踏實”，二伯父說：“哥，你不是說隻管勇猛殺敵嗎？，是不是有了陳隊長，你變的怕死了？”，大伯父沒料到二伯父竟敢這樣說他，他大怒道：“閉嘴，你懂什麼？”，二伯父也覺得自己說話過了頭，此時，日本人的隊伍又開始緩慢行進，父親看著兩個兄長爭吵，也不知道該幫誰，兩個人說的都有道理，自從長大以後，父親還從沒見過兩個哥哥爭吵，更沒見過大哥發怒。一貫足智多謀的父親不知道如何是好。
其實，大伯父也沒有說不打，他隻是有那麼一點點的疑慮和擔憂，經過觀察，也沒有看到鬼子的第二梯隊，他終於下定了決心說：“好吧，打”。目前，老鷹洞裏的男隊員已經有接近一百來人，每個人手中都有槍，對付三十個鬼子再加上地利，至於那些偽軍，都是些擺設，隻要槍一響，偽軍就會爬在地上不敢抬頭，要麼就是逃之夭夭。
二伯父說他帶領五十個隊員前去找一個有利地形截住鬼子，大伯父和父親在帶領剩下的人從後麵夾擊。大伯父說：“不用找地方了，石灣村就是最好的地方，你隻要在石灣村裏弄出些響動來，要裝成老百姓，鬼子就會撲過去，你等他們近了再突然拿出槍來打，等你們開打了，我在鬼子的背後再敲他”。
父親問大伯父：“用不用讓婦女隊也來？”，大伯父說：“這次算了吧，來不及了，讓她們這樣跑來跑去的，光是跑就能跑死”。下了決心的大伯父又說：“我們這次就跟鬼子好好玩一玩，還記得我們小時候玩的三英戰呂布嗎？”二伯父和父親心領神會的說：“知道”。大伯父說：“我們現在分成三隊，每隊三十多人，仲武先去咱們村把鬼子引向村邊，仲全你帶三十多人趁鬼子跟我們交火的時候過了河在河南岸的柏樹崖占一個好地形然後開火，記住我們的子彈不如鬼子多槍法不如鬼子好，不能硬拚，鬼子朝誰開火的時候誰就盡量藏起來不跟他對射，其他人就從後麵打他，就這麼個打法明白了嗎”，父親和二伯父說“明白”，大伯父又對著父親說：“你領三十個腿腳好的去，你們在平地要和鬼子保持距離盡量占高點的地方，萬一追你們太近就往溝裏跑，要學會相機行事”，二伯父和父親說：“哥，我知道，你放心”，一切安排妥當，二伯父領著三十個紅纓槍隊員快速前進，沿著漪水河北岸山根底的土渠裏與河對岸公路上的鬼子平行前進，每個隊員都彎腰藏頭，如果讓鬼子發現，那仗就不好打了。
父親三人分兵三路迅疾奔向各自的目標，大伯父率領的三十多人馬悄悄的跟在鬼子的後麵。不到半柱香的功夫，父親就聽到石灣村最高處的廟梁頂發出了幾聲驚恐的吼叫聲，父親知道那是二伯父的人馬在迷惑敵人，鬼子的人馬隨即朝著早已廢棄一年多的黑漆馬虎的石灣村圍了過去，仿佛饑餓的狼群看到了羊。
鬼子一定以為是廢棄的村裏還住著老百姓，便大搖大擺的撲了過來，二伯父等三十多個複仇隊員靜靜的伏在幾孔窯洞的頂上居高臨下看著漸漸逼近的鬼子。
五十多個偽軍率先走在前麵，後麵緊跟著三十個鬼子，等鬼子靠近石灣村最低處的第一個院子時，二伯父發現今天的偽軍似乎和以前所見到的很不一樣，往日的偽軍總是給人一種畏畏縮縮的感覺，今天的偽軍卻看起來和鬼子一樣仿佛打了雞血一般耀武揚威。
埋伏在石灣村屋頂上上和石牆後的複仇隊槍聲一響，走在前麵的偽軍和緊跟著的日本兵全部整齊劃一的一下子爬在地上，隨即槍聲大作。二伯父驚異的發現，這些偽軍手裏的槍都是三八大蓋，就連他們射擊的姿勢也和鬼子是一模一樣，果然是有詐，原來這些所謂的偽軍都是由鬼子假扮的，他們的目的就是要迷惑複仇隊，讓複仇隊錯以為隻有三十個鬼子，其實這八十多個全是挑選出來充當誘餌的鬼子。果然不出大伯父的預料，鬼子是有備而來，最要命的是，鬼子一定有後手，說不定鬼子的增援部隊馬上就來。二伯父邊打邊想，那些連連射擊，槍法奇準的假偽軍更加驗證了二伯父的推斷，他甚至聽到那些假偽軍發出的叫喊聲也不象是中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