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九百七十,九千九百八十,九千九百九十……”維爾將口袋裏的皺紙鈔掏出來,一張一張數給討債鬼。
黑發年輕人蹲在地上一張一張地撫平,又彈彈鈔麵聽聲音,是真的聯邦幣。然後用拇指舔舔口水,將一遝聯邦幣數了一遍,慎重而摳門。
“我走了。”年輕人將紙幣塞到口袋裏,小心地拉上外層拉鏈,以防掉錢。
維爾坐在一截橫亙在兩樓之間的斷橋上,橋已經塌斷了一大半,沒來得及修補。他雙腳空洞洞懸在半空,下麵全是磁力懸浮車快速駕駛過的聲音。
天頂一輪人造彎月緩緩出現,像一種詭異而恩賜的美麗,那麼不真實的虛幻。
對麵是一座大樓,可惜已經走不過去。就好像九層與真正的天空,隔著人造膜的罩頂,外麵的所有進不來,裏麵的人也出不去。
“真無情,至少也要說聲再見吧。”維爾故意露出一個難過的表情,就好像被熟人拋棄的家貓。
“再見。”年輕人很從善如流,提著箱子轉頭就走。
他們從頭到尾都忘了自我介紹,更沒有時間問對方的名字。
維爾揚了揚自己從遊戲機裏榨出來的紙幣,懶懶地說:“給你十塊,陪我。”故意說得比較低廉,給個討價還價的餘地,畢竟他現在也很窮,身上的錢還不夠買一杯幹淨的飲用水。
年輕人立刻轉身,將那張十塊錢抽走,他坐到維爾身邊陪著他看人造星星。“十塊錢陪你三分鍾。”
這也行?維爾隻能對這家夥的搶錢技術表達敬意。
一分鍾後維爾皺眉說:“喂,我怎麼覺得十塊錢很虧,你哼一聲會死嗎?要不是怕外麵的女人有不幹淨的傳染病,我還不如叫個女人來。”
沉悶如老頭子的年輕人很理所當然地回答,“廢話,難道你以為十塊錢就能得到很好的服務?貴族。”
貴族在這個小子嘴裏根本就是嘲笑人的貶義,他完全缺乏對貴族階層的最基本敬意。
維爾就是覺得刺耳也沒法說些什麼,誰叫他先前就是一派惹人厭的貴族架勢。隻好又抽出一張十塊,幹巴巴地對他說:“陪我聊天。”
“好,今天天氣真好。”將十塊錢又送入自己的口袋,然後對方幹巴巴地說。
“這個地方的天氣哪一天不這樣,天氣會變化的是以前的大自然吧。我看書時裏麵曾經記載過大自然的雨水,聽說那時的人隻要坐在家裏就能看到天空掉下水來,我當時就在想。哇靠,那豈不是那時的人個個都是大富翁?哪天九層下一場可以喝的大暴雨,那才叫天氣好呢。”維爾幹脆躺下去,晃著腳望著天。
這個星球的水資源幾近枯竭,死海裏的水又太難提煉,剩下的地下淡水資源百分之八十掌握在貴族領導層手裏。他沒法想象下雨的樣子,就像還是一時無法轉換念頭,把昂貴的寶石當成鋪水泥路的碎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