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裏草木枯敗,不光是因為冬日裏草木原本就荒涼,更是因為沾染了那若有似無的霧氣裏的煞氣,失卻了僅存的活力。
走在最前方的路青雲突然揚了揚手,示意跟在後麵的人停下來,他皺著眉頭看了看左右,麵有憂色的說,“情況有些不對。”
天秋看了看霧蒙蒙的天,微微點點頭,“是有些不對,這霧裏的煞氣比昨天又濃了許多。”
石小川有些緊張,他雖然隱隱覺得不太對勁,但是到底是個普通人,察覺不到太多的微妙之處,看著眼前這蕭瑟的景象,也就覺得和平常沒什麼區別,也就是這裏的草木更灰敗,他拉住自己父母,“到底怎麼了?”
路青雲拿這個桃木劍挑了點黑狗血左右點了點,“現在這陣法有人操縱著,威力大增,應該是通靈子那夥人追上來了,正好把我們堵在了這石家祠堂內。”
旁邊的石家族長聽到這句話,憤怒的咒罵了一句,蒼老的臉上滿是殺氣,看來已經完全被過河拆橋的通靈子那夥激怒了,不過他現在也毫無辦法,要說財勢,他可能還有點東西拿出手,不用怕他通靈子,但論起這些邪門歪道,不管是他,還是其他石家族人,就是案板上的肉,隨便賣肉的人想要幾兩就要幾兩。
石小川聽到這句話,倒覺得不算意外,這通靈子是什麼人?被帶著跑了大半個中國,遲早會察覺到他們的真正目的,能爭取到這一日半日的時間已經算不錯了,所以現在這種困境也算在內了。
但是覺悟雖然有了,卻對目前這種形勢毫無幫助。
不管怎麼說,要對付那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不是件簡單的事,稍有不慎,恐怕見不到第二天太陽的就是他們自己,石小川想了想,側頭問天秋,“這通靈子為什麼老和你過不去?”
天秋一愣,“大約是為了‘蛇經’吧。”這麼多年的恩怨,要說起源頭來,天秋也快忘得差不多了,隻記得那個時候自己每天待在深山中修煉,偶爾下個山,也僅僅是為周家村那些瑣事,突然就有那麼一天,一群捉妖人闖了進來,口口聲聲說他禍害一方,要除了他這妖孽保這一方平安,依他的性格,當然也不會解釋什麼,這群人也不會聽他這蛇妖的解釋,二話不說就打了起來。
現在想起來,也許那些捉妖人隻是被當日還是叫“三清觀主”的通靈子給蒙蔽了,但更可能的是,這些捉妖人腦子裏隻想著一句話——人妖曆來不兩立,連那冠冕堂皇的借口也僅僅是隨口說說罷了。
旁邊的路青雲聽到他們的談話,突然插了一句,“不一定,我聽我師父提起過通靈子沒有開宗立派前所在的一元派有個邪法,就是吃下三個千年妖物的內丹就可以延年益壽,甚至長生不死。”
石小川無言以對,難道就是為了這種連秦始皇都沒做到的事,通靈子不惜運籌了幾百年?不過想起通靈子那滿是黑斑的臉上那對陰森而死氣沉沉的眼睛,石小川微微打了個哆嗦,這還真有可能。
“幸好,幸好。”石小川說。
天秋當然知道他說的幸好是什麼意思,幸好他逃了出來,沒讓通靈子得逞,他摸了摸石小川的頭,“那通靈子一夥即使是困住了我,也不能把我怎麼樣,千年修煉,萬般辛苦,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就被這群人給毀掉。”
路青雲點點頭,“我嶗山派也是那件事之後改的規矩,當時參加了追殺你的那位師祖,深感自己所作所為不合天道,也有失仁義,後悔不已,才寫了個血書,告誡以後門人除非為惡的妖物,不得濫殺無辜。”他突然笑了笑,“今天我在這裏,說起來,也是還我嶗山派欠你的債,因果循環,報應不爽,我以前對這些師父天天和我說的道理也是將信將疑,現在看來,真是這樣。”
石小川突然想起來,“既然通靈子沒有得逞,為什麼還能活這麼久?都成老怪物了!”
路青雲歎了口氣,“這世上多得是歪門邪道,我看見過他,有點像我師父提起過的。”他用手指指了指後麵跟著的石家族人,“用一條人命換三年壽命,這種該天打雷劈的邪術,沒想到通靈子居然敢用。”
石小川粗略算了算,三百年,就是一百條人命啊!居然就是為了讓一個早就該死掉的人繼續苟活著!他看著旁邊那些似有若無的霧氣,突然就完全理解了這些鬼影的怨氣,無論是誰,遭遇了這種噩運,都會從地獄裏爬回來報仇雪恨的。
也就是這個時候,他覺得自己後背一涼。
石小川手一摸,什麼都沒摸到,回過頭一看,離自己兩步遠外站著石辰和他爸爸,怎麼看也不是他們做的惡作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