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妄河畔,落花穀底。
長風吹落了一地的殘葉,又來卷我純白的衣擺,厚重的鬥篷被吹得獵獵作響,寒風糾纏著我的發,嬉戲無果,終於呼嘯著穿林而去。
我迎風而立,感受著空氣中流動的徹骨寒意,試圖借此來平複我不安的心。
阿瑤已是第十七次來攙我了。
“姐姐,從清晨到現在,你已在風中等了四個多時辰了。”她略顯氣惱的說。我知道,她總是最心疼我的。
我衝她微微一笑,努力想表現的自然一點。“無妨的。”
手下意識的放在肚子上,寬大的衣袍遮住了我走樣的身形,卻躲不開手掌的觸碰。
小家夥又在踢我了呢,放佛是要一再提醒我,他已迫不及待想要到這個世界上來了。
我輕輕撫摸著肚子,身體有些吃不住的靠在阿瑤身上。
“乖寶寶,再等等。”我小聲的安撫著他。你爹,會來的。
我將目光複又移向東南天際。那裏依舊是一片清明,不見一絲陰霾。
阿瑤引我到一旁的藤椅上坐下,我已疲憊的無力再反抗些什麼了。她彎腰為我捶打著腫脹的小腿,力道把握的不輕不重,敲得我很是心安。
“猶記得你我初初相遇之時,你還是個什麼都不會的小丫頭呢。就連吃飯也都要別人來伺候。如今,竟也出落得這般懂事了。”我的手指撫過她頭上的白色絹花,欣慰地說,語氣裏帶著無限的憐愛。
她的頭久久的低著,再抬起來時,臉上已是眼淚縱橫了。
“姐姐,我們回去吧,我們回去可好?”她哀求的看著我,眼裏是無盡的悲傷。
我微笑,不點頭也不搖頭,卻將她攬入懷中。
她初來我月華山時,身受重傷,幾乎筋骨盡斷,用了無數仙丹靈藥,又托師父渡了幾百年修為與她,才將將能保住一條命。
那時,她足足昏迷了七七四十九天方才醒了過來。在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每每晚上睡覺,她總會在噩夢中驚醒,醒了便哭鬧不止,非要我將她摟在懷裏才能安定下來。之後的幾年裏,我便每夜與她同床共枕,摟著她入眠。她也是同現在這般,安靜的伏在我懷中,不聲不響的垂淚。
“阿瑤,若是我不在了,又有誰在你午夜驚醒時給你安撫呢?”我歎息一聲,往事一幕幕的映上心頭,忍不住悲從中來。
阿瑤猛地直起身來,定定的望著我。“三百年前我便失去了一切,若不是姐姐,我早已灰飛煙滅了。我早就將姐姐看做是我最親的人。難道,姐姐忍心丟下我一個人離去?”
她眼中閃爍著近乎瘋狂的光芒。我知道,往事同樣也在折磨著她。
我仰頭,望著頭頂上方無窮無盡的蒼穹,苦笑道:“隻怕天將亡我,不從,又有何用呢?”
阿瑤同樣冷冷的抬頭望天,卻恨恨道:“那我便與他拚個魚死網破,誓死保護姐姐與小寶寶!”她緊緊的握住我的手,冷汗讓彼此的指尖變得滑膩,她卻似乎不曾想過要鬆開。
腹中又傳來隱隱的痛意,我黯然的低下頭。寶寶,你是否也害怕爹爹不會來了?
今日,是他迎娶龍女熬聽心的大喜之日啊。
忽的,一聲鳥鳴劃破天際,重明蒼涼的聲音叫得我心裏猛地一顫。我衝著重明揮一揮手,她戀戀不舍的在山穀中盤旋著,繞著我飛了幾圈,這才依依不舍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