貘生來膽怯,它們害怕在吃夢的時候吵醒熟睡的人們,在夜色中,隻會發出輕輕的像是搖籃曲一樣的叫聲。
於是人們在這樣的聲音相伴下越睡越沉,貘便把人們的夢慢慢地,一個接著一個地收入囊中。
在吃完人們的夢之後,便又悄悄地返回到叢林中,繼續它們神秘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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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名滿天下的貘寨,似乎並沒有這麼單純美好。
之所以小村被冠以這個名字,隻因村裏住的全是江湖中曾經的名刀快劍,刺客毒王。
雖不說集合的全部是大惡人,卻也絕非善輩。
強者,通常是弱者的噩夢。
他們或身負重傷,或看破紅塵,或仇家眾多,都躲入了南方茂密如深淵的森林中去。
這村,食去了武林的噩夢。
這村,就被人稱之為貘寨。
之所以稱貘,還因為它神秘,若常人想入寨一遊,簡直白日做夢。
百年來,為此好奇而死的人不計其數。
好奇是個非常可怕的缺點。
正如同現在的村長韓年經常教育子女的話:“不好奇,方能保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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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年的子女是誰?
自然是夏笙和綺羅,不過不是親生,而是拾來的孤兒。
兩個單純的生命讓厭倦世事的他動了善心,才在這恐怖而死寂的村子裏,過了十六載冬夏。
綺羅美麗溫柔,很得韓年的疼愛,但這夏笙卻頑皮如同混世魔王,四歲就燒掉過半個院子,懂事後更是喜歡跟著村裏的毒醫賭聖廝混,學了不少下三濫的招數。
但好在這個孩子天性純良,並不肆意作惡。
都說韓村長脾氣漠然,對誰也不動怒,但對夏笙除外。
十多年來,村裏人似乎習慣了夏笙拖著水桶從村東到村西,站在村外自天明到日暮,狠了的話韓家院裏更是哀叫連連,不堪入耳,韓年也怪,對誰都放任自流唯獨給夏笙立了十一個不,不偷不搶不嫖不賭不喝不抽不騙不變不殺不傷,最後當然就是,不好奇。
古詩裏講到雜草,都說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夏笙便如此類,他能被體罰嚇倒那就不是他了。
隨著年齡的增長,淘起來更是變本加厲,今天堵了全村的煙囪,明天吃了半村的靈藥,當然,大補過甚,鼻子流血。
今天也不例外,這王胖子從前可是個戰無不勝的采花大盜,雖說人長的孬,入村的理由倒是絕了:號稱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自打見過一位絕世女子,又求之不得,隻覺得人生無趣,死纏爛打的放出風信非要進貘寨不可,最後,在林子裏餓個半死,被韓年揀了回來。
魚吃的久了,難免要偷腥,貘寨不是善男信女的收容地,自然不會拘束他。
誰這家夥色膽包天,前些日子竟在村裏的酒館門前捏了綺羅兩下臉蛋,這回夏笙不幹了,綺羅可是他名為姐姐的好妹妹,於是晃悠了幾天從韓年藥房裏順出了肉香散,三十倍的劑量呼拉一下就倒在醉的呼哈的王胖子身上。
肉香散是韓年弄出來專門在淡季引野獸用的,人聞不太清楚,百裏外的動物卻能饞得要死。
結果,一個受驚,一個被罰,誰也沒撈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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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啊!爹!我拎不動了。”夏笙抱著水桶搖搖晃晃的衝進院子,還沒站穩,就把水往缸裏傾倒下去,死狗似的趴在缸沿粗喘。
為了給他裝水用,韓家校園硬是擺了二十餘個大大小小的水翁。
韓年正在和綺羅吃飯,輕輕挑了挑眼:“還有五桶。”
“就五桶了,算了吧。”夏笙欲哭無淚。
綺羅卻笑:“五桶呢,可以夠我沐浴了。”
“你......”他氣得手哆嗦,又被韓年嚴肅的神態頂了回來:“哼。”
扭頭拎起空桶跑了出去,比猴子還快。
“我就知道他裝樣是想吃飯,拎了這麼多年了區區五十桶還在話下。”小丫頭竟也調皮,笑的眉飛色舞,又夾起一塊叉燒放在韓年的碗裏:“爹,你吃。”
韓年無奈的搖了搖頭,似是想笑,常年僵硬的臉,卻早已笑不出來了。
卻說夏笙摸爬滾打中又挑了五桶回來,趕緊跳到椅子上成了一大碗飯使勁往嘴裏塞,要多賣力有多賣力。
韓年吃飽了坐在旁邊喝茶,破天荒地對他說了句體幾話:“多吃些,早點睡。”
夏笙剛想感激涕零,韓年又道:“明早還得起來去蹲馬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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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天豔陽高照。
村外綠草茵茵,彩蝶飛舞,桃花落英繽紛的依舊美好,和不遠處被灰黑的小樓小閣弄得陰森的貘寨簡直是兩個世界。
但站在太陽底下的夏笙可沒多少好心情。
雖說這馬步還可以忍受,但浪費時間簡直最大惡極,尤其是浪費了去聽秦三娘唱歌的時間。
聽說她進村前是秦城花魁,一手暗器絕妙至極,後如杜十娘般被男人拋棄,倦了厭了,躲入小屋三年沒有照麵,後來被大家纏得不行,才答應今日一展歌喉。
自己可是期盼了好久呢,看不見秦淮水,看看秦淮名妓還不行嗎,都怪那個不知恩圖報的小妮子......
“喂!”肩膀忽被拍了一下,綺羅笑嘻嘻的轉到前麵:“阿笙,怎麼樣,累了吧?”
夏笙動動眼,不回答。
“哎呀,我可是聽了三娘歌喉,真是繞梁三日呐。”
一下子沒忍住,問了出來:“怎麼樣,漂亮嗎?”
“那當然,臉蛋尖尖的,小腰細細的,嗯......”綺羅回味了一番,又道:“不過,王胖子說那照他夢中情人可差遠了。”
“嘿,你知道他夢中情人是誰嗎?”夏笙半蹲著手臂舉的發麻,還笑得出來:“遊,傾,城。”
“不可能。”綺羅眨眨眼睛。
“真的,是我上個月灌醉他問出來的。”
“那可真是.....癩□□想吃......皇帝肉。”
遊傾城,絕不是天下第一美女,甚至隻能勉強稱作美女。
但她的劍,卻是絕世美劍,天下第一的劍。
沒有多少人見過她的人,更沒有多少人,見過她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