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秋意濃烈,廣闊的田野正上演著豐收的喜悅,天高氣爽,南飛的大雁在郊區的林子裏稍作棲息,繼續翱翔天際。這天是母校80年校慶,薛文凱參加完校慶後,匆匆辭了那幫老同學的飯局。雖然他伸長了脖子也沒在人群裏打探到陳思敏的身影,但他還是早早便來到了母校旁邊的老樟樹下,這是兩年前與陳思敏約定好的再會地點。傳說中黃巢打馬經過的老樟樹依舊挺拔,風姿颯爽。這次薛文凱自己開車過來的,樟樹葉子落在小車的玻璃上,學生時代的回憶一股腦兒湧上來:第一次接到陳思敏的禮物羞得不行,隻以為人家逗他開心,強作正經;第一次跟陳思敏約會,居然被學生會臨時叫去開會,讓陳思敏白等後,費了半天口舌就是哄不過來,牽著她跑來看這兩棵大樟樹,沒想到囂張跋扈的陳思敏小姐居然淚流滿麵,那是自己第一次真心為陳思敏感動……她的手暖暖的、細細的,真想一直牽著永不放開……
從第一次動心到如今孤獨地悵然若失,一轉眼居然十年過去了。十年,對於這片廣闊的土地而言,隻是一眨眼,而對於這些如螞蟻般奔波辛勞的年輕人而言,是絕無僅有、失不再來的芳菲歲月。當然是這樣,不知何時,薛文凱頭上居然出現了幾根白發,可以說,是因為熬夜熬多了,但是,何嚐不是時間流逝留下的痕跡。
“哇哦!好有氣質的姑娘!”沉浸於回憶中的薛文凱被旁邊幾個男子的喧嘩聲喚醒,順著眾人的目光望去,薛文凱看到路邊一個穿高跟鞋的瘦高個女子拎著一個米色小挎包閑庭信步般走過來……
“薛文凱--”薛文凱話一出口,自己都笑了,心裏默念了千萬遍,他叫出來的居然是自己的名字!薛文凱大步奔到她的麵前,“敏敏,你來了……真的是你!”陳思敏笑靨如花,薛文凱卻幾乎掉下淚來,仿佛好些年沒見,真見了麵,仿佛昨天才分開,陳思敏還是那個陳思敏,冷峻的臉,一笑起來卻給人如沐春風的感覺,愛抿嘴笑,幹淨清澈的眼眸,什麼也逃不過她的眼。短短幾句話後,薛文凱又覺得,陳思敏真的變了,她更坦然更堅毅了。
“敏敏,你會留下來嗎?”溫潤的聲音,堅定的語氣。陳思敏抬起頭來盯著薛文凱,四目相對,陳思敏覺得陽光真是刺眼,眼睛怎麼這麼澀……
“敏敏,我們今天就以樹為媒,嫁給我好嗎?”溫潤的聲音,堅定的語氣,眼淚卻奪眶而出。是的,這個想法很久以前就有了,不舍你離去,不介意你任性。當藍藍怒氣衝衝告訴他陳思敏為了他的官司賣掉老家的房子,他心疼得無法呼吸,這世界上還有更熾烈的愛嗎?自認為地為她著想,豈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背叛?誰說男人一定要功成名就了才能與最愛的女子相依相偎?真心愛你的人,豈願錯過與你一起同甘共苦揮灑青春……可是,他活生生澆滅了她的渴望。無數次在深夜裏失眠,他想,倘若今生還能見到陳思敏,一定要問她願不願意嫁給自己。是的,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最大的讚美,莫過於真心誠意邀請她與自己共度一生。
陳思敏微微漲紅的眼睛裏,淚珠左右打轉,越是不想讓它落下來,它越是如斷了線的珠子,嘩嘩直墜。陳思敏趕緊別過臉去,她以為兩年的獨自拚搏與修身養性,自己已經能夠平靜且理性地麵對自己對薛文凱的感情了,可是,當真正麵對他的那一刻,當觸到他急促的鼻息,當聽到他富有磁性的溫厚嗓音,當看到他的眼淚嘩然而下,她發覺自己原來一點都沒變,她下了大決心偽裝起來的抵抗力頃刻便潰不成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