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存不慌不忙站站在那裏,隻瞥一眼蓋著紅蓋頭的新娘子腰間的軍牌,“二十三。”立即有一名五官方正麵相憨厚的男子喜滋滋上前來,一把握住了姑娘的手。
那蒙著蓋頭的姑娘隻覺手被帶著繭子的大掌握的死緊,那大掌滾燙,仿佛在這十月寒涼的夜裏,都起了一層汗意,她的心漸漸安了下來。
連存一個個報著軍牌上麵的編號,總有男子聽到編號上前來牽著女子走出去。
“……四十一……三十三……零三……”
接連有男子上前去,很快便牽著自己的新娘子出了院門,賀黑子已站在門口張望了半日,這會著急忙慌衝了上來,目光在新娘子身上轉了一圈,見她穿著嫁衣明顯稍緊了些,更顯出身段豐腴,不由大喜,一把就握住了新娘子的手,隻聽得蓋頭下一聲低低輕呼:“痛——”卻是蓮香被他大掌捏的骨頭都要斷掉了似的,失口叫了出來,連忙咬唇,哪裏來得及,早被耳尖的人聽到,很快淹沒到了一片喜笑聲中。
“……十四……二十二……”連存的聲音連續不斷的叫著,接連不斷的新娘被人領走……
賀黑子牽著蓮香出來,被旁邊等待的人打趣:“黑子,你這麼迫不及待的小心捏碎了新娘子的手骨……”
“要是捏疼了新娘子,今晚就不能洞房了……”
“……”
他向來力大,捏碎蓮香的手骨那是易如反掌,此刻不過抓的緊了些,新娘子已經呼了痛,他嚇的連忙縮回手去,在一眾軍士的轟然大笑聲中又伸出手去握住了這軟綿綿的小手,隻覺半邊身子都要酥了,滋味妙不可言。
場麵混亂而熱鬧,喜笑連天,軍中漢子向來粗豪,人逢喜事,跟是笑語調侃不斷。有牽著新娘子即刻便出了院門的,也有牽著新娘子立定在院子裏稍事打量的,書香蒙著蓋頭,也不知道蓮香被誰牽走了,隱約聽到眾人調笑賀黑子的聲音,暗暗咬牙:也不知道這傻大個今日娶的誰,反正……反正不是她……
正在神遊,已聽得連存念道:“……零一……”
腳步聲漸近,腳下是一雙軍靴,那男人上來沉默的伸出手緊握住了她的手,甚直還用拇指在她手背細膩的皮膚上來回撫摸,雖然牽著她走,但他摸的書香心都亂了……這個人,怎麼好像很輕浮的樣子?
哪裏有第一次相見就摸著姑娘的手背不放,摸來摸去的?
不過……也沒有第一次上來就牽著姑娘的手入洞房的……
她全身都僵硬了,機械的隨著那男子走出了院門,那男子一路無聲,然後……她被攔腰抱起……放到了馬背上……
有沒有古裝電視劇裏是這樣講的?
年輕嬌俏的新娘子被新郎放在馬背上,然後新郎也上了馬,將新娘子麵朝自己懷裏,整個的按到了自己的懷裏?
新娘子在這樣陌生男子的懷抱裏一動也不敢動,隻感覺全身敲一敲都要碎成一塊塊的?
如果有,那大約是遊牧民族的搶婚吧?
反正像今日這樣幾十匹駿馬前來迎親,新郎意氣風發,身著鎧甲,懷中攬著自己的新娘子,連存一聲令下,軍騎遊街一般穿過營區,收獲了無數羨慕嫉妒的目光,然後向著校場進發,這在大夏,前所未有。
傳統的大夏民族,娶妻之時新郎自然也是高騎駿馬,胸戴大紅花,用八抬大轎去嶽家將自己的新娘子迎回家。可是這些東西,在左遷與連存的商議之下,全被否決了。
左遷指著裴東明頭頂盔甲上的紅纓笑:“這個紅纓可是比胸前那傻乎乎的大紅花要好多了吧?”
下麵五十四名眼巴巴等著洞房的大齡男青年們對主帥的軍令從不敢違,更何況,比起溫香嬌軟的新娘子來,這些事簡直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能洞房,能生娃,這才是成親。
誰管你胸前有無紅花?
響水營區的大校場上,數萬名響水軍位兩邊,中間可容四馬並騎而過的寬闊通道上,可容兩百人比拚功夫的將台之上,擺著一塊黑漆無字牌位,乃是響水駐軍曆年犧牲的兄弟共同的牌位,下設祭祀果品,紅氈鋪地,場麵極是隆重。
五十四名新郎倌在全軍的注目之下騎著馬來到校場,將自己的新娘子從馬上抱下來,牽著她的手,走過長長的通道,向著高高的將台而去。
書香被陌生的男子牽著,一步步向著往後未知的歲月走去。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婚禮,會是這樣的別開生麵,一生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