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熱淚盈眶,剛想說出拒絕,那棺木卻被用力地壓下,有猙獰的笑聲在洞中響起:“真是恩愛癡纏啊。雲崢,你這個師門的關門弟子,見到師兄為何不行禮!”
所有人幾乎是同時飛躍了出去,我看著站在棺木上何子蔚冰冷的眉眼,就像看著一個我從未認識過的人一樣。
此時的他,麵目依舊,身上得體的西服已經不見了,隻看到了一襲黑袍,把他從頭到腳都掩蓋在了黑暗當中。
他哈哈一笑,抖落黑袍的帽簷,挑釁的眼神看著森夜:“薛森夜,你不會是把我給忘了吧?”
當他抖落黑袍的時候,從他身後悄無聲息地閃出了一道身影。
那人低頭不看我,我卻無法不去看她。
那是小艾!
或者說,是一個占據小艾身體的靈魂。
森夜冷冷一笑,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你?你有什麼值得我惦記?你以為把我滅得魂飛魄散了,你就能取代我的位置?別傻了,何子蔚,真正的轉輪王應該身上是有天地法則的存在的,你無法讓我魂飛魄散的!”
何子蔚哈哈大笑:“是啊。我無法讓你魂飛魄散,但是你自己可以啊。”
我剛想問,森夜又不是傻瓜,怎麼會把自己弄得魂飛魄散的時候,我的身體空然一聲響,頓時哀叫了一聲,整個身體像被什麼牽引著一樣,魂魄咻地一聲就離了體,完全不受控製地飛向前。
“眉兒!”森夜剛喚了一聲,我的魂魄就被何子蔚給牢牢控製住了。我渾身仿佛被火燒一樣,又疼又酸又煎熬,忍不住整個人跪了下去。
何子蔚搖了搖頭:“薛森夜,多謝你讓她練習離魂之術,才讓我能找到這個合適的方法來控製住她。”
何子蔚不慌不忙地打響了指尖:“你把我的幻境主人阿濃給弄壞了,你就得替我進去守護幻境了哦!不過在這之前,你的靈魂要接受陰火焚燒七七四十九天。感覺真不錯!”
火勢從我腳踝開始蔓延。我渾身被鐵鏈一般的鎖鏈拷住,即使用力扭動,靈魂也無法閃躲那陰火的焚燒。
那種灼燒的疼痛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比任何身體上的折磨更來得劇烈。這樣一秒我都快暈過去,接連焚燒七七四十九天,我能扛得住嗎?
森夜的瞳孔眯了起來:“何子蔚!”
“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何子蔚冷冷一笑,“自己做個了斷吧。雲崢算是我師弟,我也知道,雲崢很愛沈眉,如果你了斷了自己,我會放了沈眉,跟我師弟一起離開。放心,她會完好無損。如果你再繼續冥頑不寧,那我師弟也知道,是你不肯救沈眉,那我想,我師弟會幫著我,替我殺了你,救下沈眉。”
他一句話,把雲崢和森夜弄到了對立麵上。
其實我怎麼會不知道,森夜心裏難受的是,要把十八層地獄交給這麼一個人渣,而壓根兒不是貪戀轉輪王的位置。
我疼得快暈,森夜的考慮已經飛快:“行,我答應你。”
“不要!”我忍住渾身的劇痛,“森夜,別忘了,這家夥是人渣!雲崢,雲崢,如果……啊……”
我疼得忍不住了,可這一聲,卻不是因為我疼而喊出來的。
而是有什麼滾燙的東西噴在我的臉上,而陰火陡然消失讓我喊出來的。
何子蔚的身子就站在我的的跟前,他麵無表情地看著我,額頭一個彈孔正噴出血液,淌了我一臉。那彈孔還冒著白煙,他的身後站著的,是一手持槍的小艾!
森夜立馬撲過來,抱住了我。
我的眼睛圓睜著:“啊,小艾……小艾……”
“還愣著幹什麼!”小艾渾身發抖著,“還不快走!”
森夜一腳把棺木蓋板踢開,拉住了我,就往下一跳。
此時的我,還是魂體的狀態,跳進棺木的時候,隻覺得耳朵嗡嗡嗡地作響,好像有無數的爆竹在我腦袋裏炸開,炸得我七葷八素的。
我剛回轉過神來,耳邊就聽到了嘩嘩的水聲,那在陰間奔騰的河流,就該是忘川了吧?
那鮮豔如血的花朵,盛開在忘川彼岸,便是彼岸花?
那在我下方的地麵上,行走的無數身影,麵無人色,雙手帶著鐐銬,就是新來的陰魂?
原來,這就是地府了嗎?
這就是陰間了嗎?
我的嘴長得大大的,森夜把我的口闔了起來,身形一轉,我的眼前一陣發黑,旋即就落入了一片黑色的海洋……
我再醒來的時候,麵前依舊是黑暗的。
我眨了眨眼睛,確信我不是眼睛看不見東西,而是眼前確實是一片黑暗。
我摸了摸,底下是柔軟的墊子,童童的眼睛眨巴著,總算是給了我一絲亮光。
我摸索著抱起了孩子,親了一口,外麵似乎已經有了聲音。
“森夜?這裏是哪裏?”我連忙問道。
“噓。”外麵的聲音卻是雲崢。“沈眉,我是雲崢。你別說話,既然你醒了,我帶你離開地府。”
我又怒又驚:“你在說什麼呀!森夜呢?”
雲崢猶豫了半晌,才對我道:“薛森夜擅離職守,還和凡人成婚,誕下孩子,閻王要革他的職,治他的罪,恐怕會牽連到你身上。我要帶你走,回鬼市,你和童童才不會受拖累……”
不!
我伸手一摸,發現自己被關在了一個類似黑色盒子的空間裏,我連忙掙紮著:“雲崢,不不不。如果他被治罪,我也有罪。我要跟他一起,生一起,死一起,受苦也一起!我不能離開他,沒有他,我逃脫了有什麼意思?反正我回不去我身體裏了,我就跟死了也沒區別了……”
雲崢沉默了半晌,才道:“值得嗎?”
“為自己所愛,不管對方的回應是怎樣的,付出了,就是值得的。”我的淚滑落,眼角卻是笑意,“帶我去。我是他的妻,無論如何,我都該出現的!而不是像縮頭烏龜一樣躲著!”
喀拉一聲。
我的眼前亮起了白光,我不太適應的一手擋在了眼前,才看清雲崢的輪廓。
“帶我去,或者,你告訴我,在哪裏!”我一把扯住了他。
他把我扶了起來。
他看著我,意味深長地道:“你說得對,為了自己所愛,怎樣,都應該是值得的。”
森羅大殿之外,處處森嚴。
我不知道雲崢把我帶到哪裏。我隻知道,每走一步,我就離我的森夜近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