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世紀20年代，京劇旦角藝術得到迅速發展。當時享盛名者北方有梅蘭芳、程硯秋、荀慧生、尚小雲、徐碧雲、雪豔豕、小翠花、王蕙芳、朱琴心、章通雲等人；南才則有歐陽予倩、馮子和、趙君玉、賈璧雲、毛韻珂、劉筱衡、黃玉麟、小楊月樓、黃桂秋、玉芸芳等人。可謂異彩紛呈，各有千秋。其時我還是一個習文少年，家居北京，曾目睹北方名角的舞台風采。至於南方名角的演出盛況，因天各一方，無緣得見。1936年在煙台才看到小楊月樓演由的《楊貴妃》欣賞歐陽予倩親授的《人麵桃花》和黃桂秋演出的《宇宙鋒》，則是50年代的事了。
記得1927年，北京《順天時報》舉辦了一次京劇名旦的評選活動，由讀者投票選舉。梅蘭芳以《太真外傳》、程硯秋以《紅拂傳》、荀慧生以《丹青引》、尚小雲以《摩登伽女》、徐碧雲以《綠珠墜樓》等新戲，兼潁多年來的藝術成就和社會聲譽，榮膺“五大名旦”。後因徐碧雲較早地息影舞台，1931年，長城唱片公司邀請梅、尚、荀、程、灌製《四五花澗》的唱片，被譽為“四大名旦”合作精品，風靡一時，他們堅持藝術創造和舞台演出，保持了和廣大觀眾的密切聯係，各自創立的藝術流派又廣為流傳，於是四大名旦飲譽南北，實至名歸。
“田大名旦”在中國京劇史中，特別是旦角藝術的革新發展中，起了繼往開來的作用。他們的道德素養、藝術迢詣是京劇自20年代走向鼎盛期的重要標誌。梅派、程派、荀派、尚派藝術成為京劇奇葩，經久不凋，吸引了海內外一代又一代的傳人和觀眾。
中國京劇，是在中華民族長期發展過程中形成的具有鮮明的民族特色和高度美學成就的戲劇文化，應予以重視、繼承和發楊，對此，近些年來在不少高等院校師生中較普遍地達成共識，並且見諸行動，這是極為可喜的現象。杭州大學中文係任明耀教授是這方麵的先行者之一。記得10年前他曾多次來京到舍下晤談，表達他要潛心研究“四大名旦”的藝術成就，並將有所論述。拳拳之情，溢於言表。我對此是深表讚許的。後來他果然在各有關報刊陸續發表了分別探索梅、程、荀、南藝術的多篇論文，鉤深致遠，頗得好評。現在結集出版，並附有各個流派代表性劇目唱腔選曲譜，這對於“四大名旦”藝術的廣大愛好著，是一個福音，對於京劇藝術的發展，也會起到一定的積極作用。
我由於一種特殊的機緣，自而立之年起，從一個“四大名旦”的小觀眾，成為梅蘭芳、程硯秋、荀慧生、尚小雲諸位先生事業上的親密合作者和肝膽相照、情同手足的摯友。我敬重他們的高尚人品，熱愛他們的精湛藝術，相知深，相交厚，在他們生前和身後，曾經寫過他們的傳記和謳歌他們道德、藝術的大量詩文，無須貴述。這裏我隻想用幾句話掬示一下這四位藝術大師共同的成功真秘。
“四大名旦”不是自封的，也不是人為的“黃袍加身”，而是出眾的才華和驚人的勤奮所結成了豕累碩果贏得了眾望所歸的社會承認。
他們自幼蕁師好學，打好根基，博學眾長，由博而專，在繼承戲曲優秀傳統的基礎上，不為師承所末縛，勇於創造革新。
他們一生把戲曲看成是人民的藝術f努力創迨了豐富多彩的藝術形象，培養人民的道德婧操，給人們以美的享受。
他們一生重視傳統劇目的加工提高，尤其重視新劇目的創迨和積係，逐步形成自己獨具特色的風格。他們深知流派流派、不流無派，如無傳人、人亡藝絕的道理，著意培養後繼者。
他們始終保持和廣大觀眾的密切聯糸，把人民當作衣食父母。
他們一生從戲劇、從社會汲取人民美德的苷養、或溫厚、或高潔、或信守、或任俠，關鍵時刻愛祖國、愛正義甚於身家。
他們一生以藝服眾，提保真、善、美，不隨波媚俗，不盜名欺世。他們對待藝術勞動，生命不息，勤奮不已。
以上種種，他們作到了出類拔萃，乃有“四大名旦”，乃有中國京劇藝術發展史中這一座巍峨的群體豐碑。
不敢違前歲為《京劇奇葩——四大名旦》作序的舊約，寫幾句話，藉申賀忱而已。
馬少波
1993年9月1日於北京樂耕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