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1 / 3)

“爸爸,床上有好多蟲蟲,怕怕。”一個四五歲大的小男孩抱著一隻半舊的小熊,身上穿著一身偏大的睡衣,眼淚汪汪地站在厲建國的房門口。

剛死了老婆的男人看了一陣心酸,趕緊把做了噩夢的寶貝兒子抱了過去,父子倆在一張小床上一擠就是十年。

第一章

厲封,人不如其名,不鋒利也不顯山露水,四歲死了媽,父親厲建國沒學曆也沒什麼大本事,在偏僻的東征--建材裝飾一條街勉強經營一家門麵,賣的都是平價窗簾,起早貪黑都是為了養活兒子,還沒到五十的男人,臉上的溝壑已深得可彈灰抹塵。

店麵不大,幾個平方米,中間是空的,兩邊零零散散掛著一些供人比較的成品,花花綠綠,五顏六色。偶爾也賣一些成卷的PVC地板,一捆一捆擱放在角落不起眼的地方。

一眼望盡,這就是他們所有的家當。

小厲封有媽的時候媽連著咳嗽抱在懷裏軟軟地哄,沒媽了坐在爸的一條手臂裏看著對麵風一樣駛過的小汽車,總想不明白為什麼有那麼多陌生的叔叔阿姨在他的眼前進進出出。

因為厲建國硬是娶了一個不體麵的女人,家裏老人礙著臉麵為難著也從十幾年前就跟這一家子斷了來往,老來得的這麼一個寶貝兒子全隻能自己帶。

厲建國忙的時候,小的就老老實實坐在店裏的一張小板凳上,烏黑水亮的眼珠子目不轉睛地看著三步遠的黑白電視機,偶爾伸出一截短手朝下抓抓撓撓,小腿上都是血道子,一點不自知,屁股生了釘呆呆地坐在原地。

防不勝防,起包的地方是夜裏讓毒蟲咬的。厲建國倒是起夜看護了一晚上,第二天對著陰得已經往外反水的牆壁看了又看,一番敲敲打打,力挽狂瀾的,硬是又湊合了大半年。

這能是為什麼呢,家裏可憐啊。

厲建國晚上給兒子剪手指甲,一看縫隙裏幹掉的血痂子,心疼地直抽自己嘴巴,一個月的東挪西湊狠狠心買了一間旮旯裏的平房,紙皮磚的外牆看的人頭暈眼花。

搬了家,又換了一個季節,厲封的那身小皮肉才長好了一些。

至於電視機這種稀罕物,那是厲建國特地拉下臉皮問老嶽家借來的。說是借,嶽家還在乎這麼點東西,白給也就是給了。

這老嶽家有個保姆姓羅,叫向英,正是厲建國亡妻大舅的女兒,跟他厲家本家也沾點親,年齡比他小了三十多歲,還是個小姑娘。

那一天,這向英就來了東征建材市場。

聽向英說完來意,起初厲建國急赤紅臉一個勁推辭,向英也不說什麼,拿一雙眼上下打量他,連著搖了幾回頭,一臉的欲言又止。

厲建國的臉一下子黑紅黑紅的,家裏可不是還有個嗷嗷待哺的半大小子。咬咬牙頂了工,拿上店裏最好的一副小碎金花的窗簾上了門。

去的不遠,就在附近,一片玫粉刷就的小樓房。

這老嶽不是別人,叫嶽榮成,比老厲小個十多歲,年紀輕輕就是臨城數一數二的富戶,幹的行當和老厲也不算完全不相幹,房地產。

厲建國是個實在人,總覺得做著給人安家的買賣,那人啦天生就帶著一股善意的情懷,所以他麵對嶽榮成時總忍不住懷著一絲敬意。直到後來嶽榮成也沒想明白,這老窮酸竟然是那樣看待他這麼一壞得實心實意的奸商的。

厲建國以前住的那片兒就是這手段了得的老嶽買下來的,他家裏也有一個男娃,比厲封大了一歲,今年剛滿五歲,厲建國進家門的時候,就他在,筆直地站在客廳中間,小臉蛋白嫩嫩的,頭發修剪得整整齊齊,穿著一身講究幹淨的白襯衣,長得真是極其漂亮像個小姑娘似的,正麵無表情地站在客廳中間,手裏半握著個透亮的玻璃杯,此時聽見聲音側過頭,是出來倒水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