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揚名把小羊從殷悅書手中接過,小心地交還給沈騫,然後攔在謝紅蓮與他中間,抱著手擺出保護者的姿態說:“你不要太過份了。”

“我就是見不得有人活得比我自在。”

謝紅蓮滿腹的怨氣。她身邊所有的人都圍著那個自小失散的兄長石未寒打轉,隻有她形單隻孤,到哪裏都像是多餘人,所以才會一走了之,千裏迢迢地跑到塞外來找孟揚名的麻煩。

她半點也不稀罕那個長公主的頭銜,隻是身邊的人都太幸福,她眼紅到恨不得全部破壞掉。

沈騫抱著小羊走開幾步,蹲下來一邊拿了青草喂它一邊用修長的指尖溫柔地安撫著。

“它很可愛,是嗎?”

他手中的小羊溫馴得不可思議,殷悅書走近他身邊徐徐開口,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眼神很亮,像是天上閃爍的星辰。

對他的突然搭話有點驚訝,但沈騫還是點了點頭。

“它多大了?”

“五六天了。”

“我能抱抱它嗎?”

沈騫把小羊交到他的手上。殷悅書小心翼翼地抱著,情緒明顯興奮起來,“我從來沒有抱過這麼柔弱的小東西,好奇怪的感覺。”

一向恬淡的眉眼,沾染了外露於色的喜悅,俊秀的五官顯得更加柔美。謝紅蓮在一旁與孟揚名逞著口舌之爭,偶爾別過頭,目光一下子凝結。這位平日一絲不苟的總管,居然也有如此溫柔開朗的笑意。

“我請你嚐一下我的手藝,走吧。”

孟揚名招呼謝紅蓮進屋,殷悅書似是有意無意地說:“她的好強都隻是表麵,實際上是個很率直很不錯的女子。”

看著白皙如玉的臉上掠過的淡淡笑意,沈騫突然間明了為何一直看不透他。他的感情埋得太深,所以才會讓人猜不中他的心事。

三個月後,一紙紅色的請柬傳到了塞外。

“怎麼了?”

孟揚名看完請柬裏麵的內容,抬起頭看向沈騫,“謝紅蓮要成親了。”

沈騫哦了一聲。

“你不好奇有誰敢娶她這樣巴辣的女子?”

“殷悅書的性格包容,相貌才能也是百裏挑一,他們是絕配。”

“你居然猜得中?”孟揚名展開手中的請柬,謝紅蓮的新郎正是“故人莊”的總管殷悅書。

沈騫從心底裏微笑出來,孟揚名所有的注意力隻在他一個人身上,自然是留意不到其他人。

“謝紅蓮終於嫁出去,我想最高興的應該是傅棠彥了。”想到夾在師叔石未寒與少將軍傅棠彥之間的連暮雲,孟揚名不禁好笑,但連暮雲相信是樂在其中吧?他翻著與請柬一同寄來的信箋對沈騫說:“謝紅蓮要我們把上次她來的時候,差一點吃掉的那隻小羊送給她作賀禮,而且還要活的,真是奇怪的要求。”

“那大概是他們的媒人吧。”

坐在牧場的木圍欄上,沈騫安靜地看著夕陽。想到那個落霞滿天的黃昏,想到那個溫柔的男子抱著初生的小羊,唇邊泛起的淺淺笑意,不覺失笑起來。人生就是這般光怪陸離,往往隻是一個笑容,一句說話,便能羈絆一生,就像當日孟揚名初見他時一樣。

他無心展露的一個笑容,縛牢了他的一生。

孟揚名從身後走近他,“沈騫,我們一起回去參加她的婚宴吧。”

“嗯。”

“我想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還可以順道回青州看一下。”對於沈騫被迫離鄉千裏,他一直心存愧疚。他不奢望沈牧雲一下子就能接受他,但持之以恒,他相信一定會有打動他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