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0章 少伊篇 把酒奉陪(1)(1 / 2)

據說東荒的眾生相是“不事生產、吊兒郎當”。又據說當神仙很清閑,當東荒的神仙更清閑。可是閑著便是沒事做嗎?非也。除了看書喂魚談戀愛,東荒的神仙也會煉煉仙丹、打打器物、觀觀天象,偶爾也——捉捉妖什麼的。

東荒這塊地界轄管著將近三千凡世,要維護這三千凡世的安穩,青焱帝君一個自是力不從心,何況他老人家是“不事生產、吊兒郎當”的典範,寄希望於他老人家關懷眾生?得了吧快醒醒。關懷眾生是臣子的活兒,帝君向來隻負責逍遙。

好在帝君雖不能幹,帝君座下的弟子卻都很能幹,這便撫平了東荒許多仙官的苦惱。三百年前有個老臣上書帝君,建議將治下的三千凡世好好劃一劃,交給座下有德行有操守的弟子代管理,也算是對他們的曆練。這個老臣的上書與帝君的想法不謀而和,這件事自是很快便拍了板子。

作為帝君最喜愛的弟子,沒有之一,少伊真君自然領了一方守神的仙責。

經過數百年間的觀察,東荒的仙官一致認為,少伊真君為仙板正,又異常體察民情,若是青焱帝君不小心羽化,這帝座的位子,則非推他不可。

畢竟帝座近些年唯一一個沒有出嫁的女兒,也於三個月前同某位尊神私奔,不曉得去了哪個山頭快活,想來既然私奔,那麼這君位她大抵是不想要了。

這件事同時證明青焱帝君不負責任的血統在他女兒身上繼承得很到位——不靠譜到這種程度,青焱帝君尚能在帝君這個位子上坐了這許多年,簡直匪夷所思。也因此,東荒的大臣都很佩服他們的君上。

閑話不敘。是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喚作少伊的青年神君在書房內翻了兩頁書,沒有興致,走去古琴處坐好,撥弄了兩下琴弦,仍舊沒有興致。清靜的容顏從古琴上微微抬起,目光便撞到對麵牆上掛的佩劍。

起身將黑色長劍取下,劍身已有些蒙塵。他眉頭輕蹙,捏了個訣將劍上的塵埃拂去。這是剛入門時師父送他的佩劍,玄鐵所製,通體如墨,便取名墨染,這把墨染,同杏安的靈鑄,出自同一個匠人的手藝。

他還記得,修習劍法時,她時常拉他一起下界,捉一捉為禍人間的妖魔,練手的同時,還能為民除害。

想到這裏,青年的目光變得很柔軟。已許多日子不曾下界,也不知他所守護的那幾處凡世,可還安穩如常。

近來師父的課業不多,府中亦無甚瑣事。既閑著,不如去看看。

這一去便去得久。閑逛了幾處地方,大多是升平盛世,而近日落腳的這一處凡世,卻正趕上王朝更迭,時局動蕩。這樣的時期,妖魔容易橫行,順手解決了幾隻甚為凶猛的妖孽後,便打算多留幾日。

往日行走凡間大多匆匆,如今既有長留之意,便不好再按往日裝扮。平日的道袍寬擺大袖,一眼望去便是仙門中人,自然不妥。如今換上此世裝束,又斂了一身仙澤,便似一個儒雅俊秀的尋常公子,隻是略帶著些冷淡,有些拒人千裏。

她已跟了他許久,悄悄地跟著,中途跟丟了一次,又被她給找著了。

他宿在鎮上最好的清平客棧,天字一號房。她自然沒有錢在他隔壁開個房間,隻能每日去客棧對麵的徐記粥鋪吃粥。那裏地理位置最好,她隻要一抬頭,就能看到他從樓梯上緩步行下來的光景。她發現他起的比尋常客人早,總是在客房中用早膳,而且他每日出門都很準時,回來卻沒什麼準頭,有時傍晚,有時深夜。她沒有一次不將他跟丟,可是她不氣餒,第二日仍在同樣的地方守著,總結經驗接著跟。

那****出門卻比尋常早了些,她的粥還沒喝完,包子也隻咬了一口,浪費糧食不是她的作風,可是情急之下卻不容她糾結,果斷棄早飯去追他。

他的腰間藏著一把黑色長劍,流暢的劍身,劍柄上刻有古樸的紋飾,她偶然瞥了一眼,便覺得那劍定是寶物——這寶物,她很想要。

那日的他腳步徐緩,同尋常一樣;專挑小巷子走,亦同尋常一樣;可是她跟了他八條街卻仍沒將他跟丟,卻同尋常不一樣。她忽而覺得有些忐忑,不知道再跟下去會發生什麼事。可是她是個執著又膽壯的姑娘,大不了拚了,誰撲倒誰還不一定。

他轉入一個小巷子,忽而不見了蹤影。

她望著麵前空蕩蕩的牆,歎一口氣,果然今日的運氣還同前幾日一樣,沒有更好些,甚至還搭上了一頓早餐。

正在緬懷那同自己無緣的早餐,忽而聽到男子沉雅的嗓音在空中如墨化開:“你跟著我,想做什麼?”